实验室里,那支刚出炉的电子管在冷却台上散发着幽幽的余温。
淡蓝色的光晕映在每个人的脸上,也映出了安德烈那张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的脸。
他死死盯着检测仪上的数据,像是要把那个屏幕看出个窟窿。
“十的负七次方……这怎么可能?这种老爷机,怎么可能算出这种补偿量?”
安德烈失魂落魄地呢喃着,刚才那股子高傲劲儿,早就随着机器的轰鸣声一起被抽成了真空。
邵文随手扯过一张抹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指缝间的机油。
“安德烈通志,数据就在这儿,它从来不骗人。”
邵文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食堂的白菜有点咸。
安德烈猛地抬头,看向邵文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轻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贪婪和深深的震撼。
“邵!你是一个天才!真正的天才!”
安德烈突然大步跨上前,一把抓住邵文的肩膀,甚至忘了刚才两人还在剑拔弩张。
翻译在旁边愣了一下,赶紧跟上脚步,把安德烈那急促的俄语翻译出来。
“你不应该留在这里,这种简陋的工厂,是对你智慧的亵渎!”
安德烈的神情变得极其郑重,他甚至整理了一下自已那件昂贵的呢子大衣。
“我代表莫斯科工学院,向你发出最真诚的邀请。”
“只要你点头,我可以立刻向你们的部里打报告,带你去苏联。”
“在那里,你有最先进的设备,有数不尽的经费,甚至可以成为全苏联最年轻的总工程师!”
这话一出,原本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实验室,瞬间陷入了死寂。
刘建军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杨厂长更是心里一紧,额头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就冒出来了。
在这个时代,去苏联深造、工作,那是多少技术员梦寐以求的“登天路”。
要是邵文真被这老毛子挖走了,红星厂可就亏了大发了!
可他又不敢拦,毕竟安德烈抛出的条件,连他这个厂长听了都觉得心颤。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了邵文身上。
紧张、期待、担忧,各种情绪交织在这一方小小的实验室里。
傻柱在后头急得直挠头,压低声音跟旁边的杨卫国嘀咕。
“卫国,这老毛子是不是想抢人啊?咱兄弟可不能被他忽悠走了!”
杨卫国紧紧攥着拳头,一双虎目死死盯着安德烈,随时准备冲上去抢人。
邵文却依旧表现得很平静,他轻轻拨开了安德烈放在他肩膀上的手。
“去莫斯科?”
邵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安德烈以为他动心了,赶紧补充道。
“对!莫斯科!那里才是科学的殿堂,你在这里,只能面对这些破铜烂铁!”
邵文转过身,背靠着那台被他改得面目全非的旧机器,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工友。
他看到了陈师傅眼里的不舍,看到了刘建军眼里的焦急,也看到了杨厂长眼里的忐忑。
“安德烈通志,感谢您的好意,但我认为你搞错了一件事。”
邵文开口了,声音清亮,在这狭窄的实验室里,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压。
安德烈愣了愣,“搞错了什么?”
“技术,是用来交流和造福全人类的,不是用来让人崇拜和搞垄断的。”
邵文的话语慢条斯理,却掷地有声。
“在你们眼里,这些机器是破铜烂铁,但在我眼里,它们是我们国家工业的脊梁。”
翻译的手有些抖,他被邵文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震住了。
翻译的手有些抖,他被邵文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震住了。
安德烈皱起眉头,显然还没明白邵文想表达什么。
“邵,你要知道,你们的技术落后我们整整一个时代!”
安德烈有些急切地指着窗外,“没有我们的支援,你们甚至造不出一颗合格的螺丝钉!”
邵文听到这儿,突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愤怒,只有纯粹的、上位者对下位者的俯视。
“落后一个时代?”
邵文往前逼近了一步,眼神如刀,直刺安德烈的眼底。
“你说得对,现在的我们,底子确实薄。”
“但你看看我手里这支电子管,它的精度,是你们苏联原厂的三倍。”
邵文举起那支发光的管子,语气中透着一股子狂傲。
“我用你口中的‘破铜烂铁’,赢了你口中的‘科学殿堂’。”
“安德烈专家,你觉得,到底是谁落后了?”
安德烈被怼得老脸一阵青一阵红,张着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而且,我接下来的话,你一定要记清楚。”
邵文收起了笑意,神情变得无比严肃,甚至透着一股子神圣感。
“我的目标,从来不是成为像你一样的专家,更不是去你们那里寻求什么优渥的生活。”
邵文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如通洪钟大吕,震彻人心。
“我要让的,是留在我的土地上,带领我们国家的技术……”
邵文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中国人的心坎上。
“全、面、超、越、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