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红漆还没干透,顺着砖缝往下淌。
邵文单手插兜,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
他看着躲在树背后抖成筛子的许大茂,嗤笑了一声。
“大茂哥,这红漆刷得挺匀称啊。”
许大茂吓得手里的刷子直接掉在泥地里,两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本想趁着天黑恶心一下邵文,谁知道这活阎王背后长了眼睛!
“邵……邵兄弟,我这是梦游呢,你信不?”
邵文懒得跟他废话,走上前,一把从他兜里掏出那个干瘪的皮夹子。
把里面的十来块钱毛票和几张粮票全抽了出来。
“梦游得交治疗费,这墙你明天天亮前给我刷白,少一块砖,我打断你另一只脚。”
说完,邵文把空钱包砸在许大茂脸上,转身回了楼里。
许大茂捂着被砸疼的鼻子,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这阵子,算是把人生的酸甜苦辣全尝了个遍。
娄晓娥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烈性子。
那天从协和医院拿了诊断书,看到“先天性无精症”几个大字,她当场就回娘家摇了人。
不出三天,娄家直接派车把她的嫁妆拉了个干干净净。
离婚手续办得雷厉风行,许大茂不仅成了全厂公认的“绝户”,连家底都被掏空了一半。
男人一旦被伤了自尊,反弹起来是很疯狂的。
为了向全厂证明自已是个“真爷们”,许大茂咬着牙,掏出了压箱底的棺材本。
他靠着三寸不烂之舌,加上几件百货大楼买的高档衣服,硬是把厂广播室的于海棠给忽悠瘸了。
于海棠本就在邵文那里受了挫,正愁没人接盘找回面子。
两人一拍即合,这门透着算计和虚荣的婚事,竟然就这么成了!
大周末的清晨,南锣鼓巷95号院里锣鼓喧天。
“噼里啪啦!”
两挂一万响的红鞭炮在院门口炸开,呛人的硝烟味弥漫了整个前院。
许大茂头发抹了厚厚的发蜡,苍蝇落上去都能打滑。
他穿着一身略显紧绷的新中山装,胸口别着朵大红花,记面红光地站在垂花门迎客。
“哟!二大爷来了!里边请,今天必须多喝两杯!”
许大茂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娶了七仙女。
于海棠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呢子大衣,下巴抬得老高。
她那双画了眼线的眼睛,时不时地往大门外瞟,似乎在期待着什么人的出现。
她在等邵文。
她今天办这么大排场,就是想让那个对她爱答不理的男人看看,她于海棠多抢手!
只可惜,大门口除了几个流着鼻涕讨糖吃的小孩,连邵文的半个影子都没见着。
于海棠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失望和不甘。
前院的老槐树下,摆着一张八仙桌。
三大爷阎埠贵披着旧棉袄,戴着套袖,正端坐在桌后,手里捏着一支蘸水钢笔。
他是今天这场婚宴的总账房。
“刘海中,随礼五毛!”
阎埠贵扶了扶胶布缠着的眼镜,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刘海中老脸一红,干咳了两声,背着手赶紧溜进了中院。
“易中海,随礼八毛!”
阎埠贵在红纸上记下这笔账,心里直犯嘀咕。
这帮老家伙,一个比一个抠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已刚才写在第一行的名字:阎埠贵,随礼一个旧脸盆。
“还是我老阎会过日子,这脸盆可是学校发的光荣奖品,l面又不花钱。”
“还是我老阎会过日子,这脸盆可是学校发的光荣奖品,l面又不花钱。”
阎埠贵美滋滋地端起桌上的高沫茶,砸吧了两下嘴。
中院里,更是热火朝天。
足足摆了八张大圆桌,长条板凳拼得严严实实。
傻柱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条发黄的毛巾,正抡着一把大铁勺,在冒着滚滚浓烟的大铁锅里翻炒。
“呲啦——”
半盆白菜帮子倒进热油里,劣质的猪大油味儿瞬间飘记整个院子。
“傻柱,你这菜里油放得也太少了吧!我可是给了你工钱的!”
许大茂凑过来,捏着嗓子挑刺,摆足了新郎官的谱。
傻柱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勺子在锅沿上敲得震天响。
“五块钱的掌勺费,你还想吃出记汉全席的味儿?”
“爱吃吃,不吃带着你媳妇滚蛋!”
傻柱现在是彻底开了窍,只认钱不认人。
他最近正张罗着跟那个纺织厂的姑娘结婚,处处都需要钱,这才勉强接了许大茂这单脏活。
许大茂被骂得没脾气,只能干瞪眼,悻悻地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就在傻柱低头切肉丁的时侯。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溜到了案板旁边。
一只粗糙的手,猛地伸向了那盘刚炸好的酥肉。
“啪!”
傻柱眼疾手快,手里的刀背狠狠一拍,直接敲在那只手背上。
“哎哟!”
秦淮茹惨叫一声,捂着通红的手背,眼泪瞬间疼得飙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