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回到克莱姆森的时候是周日下午。马特开车去机场接他,一上车就闻到了车里那股熟悉的薯片和能量饮料混合的气味。
马特难得没有
“冠军。”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带着一丝不太掩饰的满意。
“谢谢您。”林远在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来,“没有您的指导和工坊,我走不到这一步。”
罗伯特摆了摆手。“工坊和设备是谁都能用的。你自己的手艺和判断力才是关键。”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番茄放进嘴里,嚼了嚼,“比赛那几天马克把测试环节的现场反馈传给我了。道格劈假人,一刀下去直接斩断了锁骨和四根肋骨,说你那把剑的刃口保持性和劈砍效率是他在节目里测了九季没见过的那种。尼尔森劈板甲劈了八刀劈出贯穿豁口,说刃口毫发无伤。我当时看到这些描述,就知道——评委席上的反应已经不属于正常评审范畴了。他们被你的剑打动了,不是因为节目效果,是因为那是实打实的东西。”
他又夹了一块牛腩,嚼完之后抬起头来。
“你决赛那把剑的工艺,我有些地方想问你。”他的语气从感叹切换到了课堂上讲课时的状态,
“银的熔点在九百六十度左右,1084的锻造温度在一千度以上。按常规工艺,你把银夹进钢坯,第一轮加热银就会熔化流出来。你是怎么做到的?”
“温度控制是其中一环。”林远说,“但关键不在温度,在于锻打的方式。家传的技法是,在银被加热到接近熔点的区间时,用一种特殊的锤法让银和钢在高温下互相渗透。不是把银打成一层夹在钢中间,是让银和钢从接触面开始互相交融,最终变成一整块新的材料。”
罗伯特的手指停在膝盖上。
“你把它变成了合金。”
“对。剑身上没有单独的银层。你看到的那种金色光晕,不是银在反光,是这种合金本身的色泽。”
罗伯特沉默了片刻,摘下眼镜放在期刊上。他看着林远,像是在重新确认什么。
“你把两个熔点相差近两百度、晶体结构完全不同的金属,在非真空环境下直接熔锻成了一种新材料。”他顿了顿,“林远,你在锻炉前面做的事,已经超出了常规锻造工艺的范畴。这个课题如果展开,足够你在材料系读一个硕士学位。”
林远沉默了几秒。他知道教授不是在客套。罗伯特在材料科学领域待了三十年,他说一个课题够写硕士论文,那就是真的够。
但他在大学这两年多,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往学术圈深处走。那天道格在餐厅里拿出手机翻中式刀剑的时候,他就很清楚自己以后要做什么——做刀。接订单。开自己的工坊。不是在实验室里写论文。
“教授,”他把话说得很慢,让每个字都落稳,“读研的事,我之前认真想过。您教我的东西我全部用在了锻造上——金相组织、热处理曲线、应力分析,这些是我每天在锻炉前都在用的。但我不太想继续留在学校读研究生。我想做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