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从工坊高窗照进来时,林远已经在砂带机前坐定了。
剑坯在昨晚的细麻布下静置了一整夜,此时表面的金色流光比粗磨时更沉静了些。
他摘掉布罩,把剑身翻了一面,在日光和灯管的双重照射下检查刃面的均匀度。
两千目打磨之后的丝光细腻连贯,没有跳痕,没有局部过热留下的色斑。
今天的
然后他拿起剑,带着剑鞘走到工坊另一头——罗伯特教授的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在了。
罗伯特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期刊,手边的咖啡杯还冒着热气。
他听到敲门声抬起头,摘下眼镜搁在期刊上。
“完成了?”
“完成了。”林远把剑横放在办公桌上,剑鞘放在旁边。
罗伯特没有立刻回应。他把剑身翻转过来,让金色流光在日光灯下缓缓移动。
厚度过渡他用手指一节一节摸过去,剑格与剑根的配合间隙他对着光看了很久,配重球的黑化处理他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确认附着力。
然后他将剑放回桌上,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缓慢地擦拭镜片。
沉默持续的时间比林远预想的更长。
“这不是一般的作品了。”罗伯特重新戴上眼镜,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许多,“这是一把大师级的传世之作。如果将来有足够的传奇与岁月的沉淀,它会在这个行业的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他的指腹沿着铭文上嵌的黄铜字母轻轻走过,从a到e,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摸过去,像是在读一本只有铁匠才能完全读懂的书。
“我没见过这种材料处理方式。剑身内部的光泽不是表面处理能做出来的效果,是材料本身的光,对吗。”
“银在锻打阶段就放进去了,和钢坯一起锤出来的。”
罗伯特没有追问具体的工艺细节。
他只是重新戴上眼镜,又看了一眼剑身上的铭文。
“aeitas
ex
pallore。”他读出那几个拉丁词,然后抬起头看着林远,“你选这个词,是认真想过的。”
林远没有回答。有些话不需要接。
罗伯特把剑插回鞘中,将剑和剑鞘一起递还给林远。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不是在感慨,而是在陈述一个他反复验证之后得出的结论,“能有你这样优秀的学生,是我的荣幸。”
林远接过剑,手指在剑鞘的珍珠鱼皮鳞粒上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