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造坊里安静了下来。
丹尼尔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到了办公区那边,蹲在材料架前面整理砂带。排烟管道的低鸣还在继续,炉膛里残余的焦炭还在燃烧,橘红色的火光从炉门缝隙里漏出来。
马特靠在铁砧旁边,看着林远的表情。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搞歪门邪道?”
林远摇了摇头。“不是歪门邪道。是两套规矩。我想走的那套是明的,你走的那套是暗的。明的走得通但我等不起,暗的走得快但要花钱。你选了快的,我不反对。”
马特说:“你是在说你心里不太舒服。”
林远没有否认。他看着炉膛里那团还在燃烧的焦炭。“在国内的时候,消防检查就是消防检查。消防队是zhengfu部门,你去找他们,他们按规章办事。整个过程没有人跟你谈价钱,因为那不是可以谈的东西。”
他停了一下。
“我刚才听到帕特说‘捐一笔钱’的时候,,就知道这事已经有人背过书了。”
林远沉默了几秒。他想起刚才帕特在炉膛上说的那句“炉子砌得不错”。帕特确实懂炉子,他知道这个炉子没有问题,消防队来检查也不会查出大问题。
但规矩就是规矩——走流程就要花钱,花钱就要找人。帕特不是来敲诈的,他是来提供一条捷径的,而这条捷径的价格是八千美金。
“如果这地方是我的私人住宅呢?”林远问。
马特说:“私人住宅,你把房子点了都没人管你。只要火不烧到邻居家,消防队不会主动上门来找你麻烦。你愿意在自己家里砌个锻炉,那是你的事。没有商业用途,不涉及保险理赔,消防队的管辖范围就小得多。”
他顿了顿。
(请)
“但你现在是商业用途。你的锻造坊是租的,物业的保险是社区统一买的,你在这里做刀、收钱、发货,出了事保险公司要赔钱。所以他们对你的要求就高了。
炉子要验收,灭火器要配够,疏散通道要留足。这些东西本身不是坏事,确实能降低火灾风险。问题是执行的方式——不是靠法规,是靠钱。”
林远从材料架上直起身来,走到炉膛前面蹲下来,从观察孔往里看了一眼。焦炭还在烧,火焰的颜色从亮橙色慢慢往橙红色过渡。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