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道门,颜青山也不知道小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轻轻唤了声:“小妹。”
小妹“嗯”了一声。
声音挺清醒,没有困意。
“你去睡吧山哥,我不怕了。”她说。
不知怎么,声音里有赌气的意思。
这是不高兴了。
可是为什么啊?
颜青山一头雾水,回忆把小妹从学校接出来后发生的一切。
他们去馆子里吃了东北乱炖,里面的肉虽然不是很多,但感觉挺新鲜的,也挺好吃,小妹吃得眼睛都眯起来。
小妹挺勇敢的,学自行车摔伤了也没哭,还笑得没心没肺的。
难道是不想考上京大学?
不能。
他之所以让她考上京大学,是因为她从小都说上京大学有多好多好。
那到底是哪句让她不高兴了?
是带对象回来吃饭,还是他要给她把关?
颜青山脑子好用,但也要分地方。
从小在福利院带一帮小孩子,对于哄孩子,他倒是擅长。
可哄孩子和哄女孩子,好像是两码事。
读高中的小妹,已经不再是一个没有性别的孩子了。
他头脑风暴了好一阵子,终于猜到了一种可能。
颜青山被吓了一个激灵。
不行,可不行!
她是有大好前程的。
再说,自已对她好,也不是那个意思。
一想到小妹可能这么想,颜青山吸了口气。
他果断站起身,替她关上了门。
“那你睡觉吧,哥就回去了。”颜青山硬着心肠说。
小妹肯定没睡,但也没理他。
果然还在生气。
颜青山讪讪地回了宿舍。
根本不放心。
他回了宿舍也睡不着。
也就呆坐了十几分钟,他又悄悄折返回去。
这次颜青山没有带椅子,也没有让小妹知道。
他轻轻贴着门,坐在了水泥地上。
这样,万一小妹害怕哭喊,他都能听到。
没有困意,满脑子都是从小到大的这些年。
是刚来时,一脸灰,一头虱子,脏得跟小叫花子似的小妹。
是后来,他帮福利院修桌子,蹲在他身边拿大蒲扇给他扇扇子的小妹。
是他得肺结核的时候,主动给他送饭送药,坐在他对面哄他吃的小妹。
他们是亲人啊。
世上仅有的相依为命的亲人。
小妹比他小,可能想法还不成熟,但他是大哥,不能给她错误的引导。
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她有大好的前程。
以后不要每星期看她了,买坤车的事也放一放。
不管小妹是不是这个意思,他得先明确态度,绷住这根弦。
后厨洗碗大姨还说给他介绍对象呢,要不,哪天去见见吧。
不知道坐了多久,颜青山迷迷糊糊睡着了。
夜里温度低,老板娘起夜路过,还让自已丈夫拿了个毯子给他盖上,他也没有察觉。
凌晨,颜青山从一个大喷嚏中醒来,正看到小妹蹲在他面前,皱着眉头看他。
“你怎么又来了?不是回宿舍了吗?”
小丫头还挺横,但眼圈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