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把装发饰的袋子收起来,却被小妹抢先一步。
小妹拿在手里,蹲在地上打开。
大大小小的头绳、发卡、发箍,蝴蝶结的、小花的、还有一款带着水钻的,花花绿绿,漂亮极了。
这下不说话的人换成了小妹。
她没说喜欢不喜欢,只是蹲在地上,借着昏黄的灯光,把那些发饰翻来覆去地看。
颜青山怕她难受,强笑道:“没事,头发这东西可以再长,哥先给你收着,长到夏天,说不定你就能用上了。”
又说,“不过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哥都挣钱了,啥都不缺,怎么能让你卖头发给哥买东西呢?”
小妹依然不说话,也不看他。
颜青山怕她哭,蹲在她对面。
小妹没有哭,但她轻声说了几个字:“麦琪的礼物”。
这一年,这篇课文还没有出现在九年级课本上,颜青山也没听懂。
一直到多年后,他觉得自已文化水平太低,逼自已多看了几本书,知道了著名作家欧·亨利。
也知道了这个故事。
夫妻两人一个卖掉头发给对方买了表带,另一个卖掉了祖传的金表,给对方买了发梳。
这不就是他和小妹的故事?
但这个时候的颜青山完全不知道。
他只知道小妹的神情很动人。
小妹盯着那些发饰出神。
奇怪,明明那么小的年纪,怎么会有那样丰富的情绪?
颜青山被她脸上的爱慕和哀伤打动了,他心跳如鼓。
接着小妹扑进了他怀里。
他没有拒绝,但也没有动,就这么僵硬地像个木偶一样蹲在那里,任凭小妹把眼泪蹭在他的棉衣上。
小妹先是无声流泪,后来声音一点点变大,转为嚎啕大哭。
颜青山终于抱住了她,拍她的背。
这一切并不隐蔽,两人就在酒楼门口。
老板夫妻和厨师隔着玻璃门看他们,都为之动容。
“这俩孩子命真苦。”老板娘抹了抹眼泪说。
从开始到现在,所有人都慢慢知道了兄妹俩是怎么回事,但没有谁传过他们的流蜚语。
颜青山的人品大家看在眼里。
真情是永远不猥琐的。
这一晚,小妹睡在了有福酒楼的员工宿舍里,老板娘主动陪她。
颜青山则躺在另一个宿舍,彻夜失眠。
他第一次动摇了。
这样的小妹,以后,他真的可以看着她嫁给别人吗?
看着她有了属于自已的家庭、孩子,跟自已像亲戚一样走动,甚至渐行渐远。
他可以过得了心里那一关吗?
他反复拷问自已。
一直想到天大亮,也没有答案。
不急,还有两年多呢。
先给小妹攒够读大学的钱,其余再说。
两年半,说快也快。寒来暑往,就这么过去了。
两年半里,两人依然是过去的相处状态。
小妹没有那么拘束,但颜青山始终规规矩矩地保持着安全距离。
其间,颜青山又涨了几次工资,每个月工资加奖金已经可以拿到850块。
小妹很顺利地考上了上京大学,也终于快到了离院的年纪。
开学前的这段时间,还是住在福利院的。
假期小妹依然给福利院糊纸盒,但这次收入可以一半归自已所有。
她大学的学费是5200元,住宿费是600元。
也就是说,即便不吃不喝,也要用掉颜青山7个月的工资。
往年一直有社会资助,以小妹的成绩,是可以拿到的,可这一年,没有任何相关政策。
可能被挪用了。
这种事,底层百姓不得而知。
小妹想申请助学贷款,被颜青山拦了。
“这几年哥一直在给你存钱,咱们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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