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位好心人发现颜青山倒在路边,报了警。
彼时,他昏迷不醒。
片警将他送到了卫生所,又联系了福利院和有福酒楼。
为了献血,颜青山的口袋里带了身份证,做这些,倒是没有费多大周折。
小妹日日夜夜都在留意他的动静,警察电话打来时,也第一时间就知道他出事了。
她给院长夫妇跪下,求他们成全。不知道两人是怎么想的,总之把她带来了。
之后,小妹又跟老板夫妇说,想去颜青山宿舍替他拿一件换的衣服。
他们也让她去了。
小妹太了解颜青山了,几乎不用猜就知道他把录取通知书收在哪里。
她突发蛮力,找了个扳手撬了铁皮柜子的锁。
拿出了那个录取通知书后,没有一秒犹豫,直接烧了。
这些,颜青山全然无察。
他体能透支太厉害,各方面达到了极限,在卫生所吊着葡萄糖昏睡了一天。
老板夫妇到底是生意人,脑子好用,看见小妹进来,并没有拿什么衣服,而是抱着饼干盒子,马上觉得有问题。
老板娘第一时间掀开盖子看了一眼。
“你这傻孩子!”想到这些年颜青山的付出,老板娘先红了眼,忍不住出口训斥,“为了让你上学,你知道你哥付出了多少吗?怎么能这么鲁莽!”
说完才觉得失,小妹这个当事人比任何人都难受,不该教训她的。
老板娘心里不安,但她也的确是真心觉得两个孩子不容易。
小妹一双眼肿得烂桃子一样,却也只是笑笑,开口道:“不鲁莽,我知道自已在做什么。阿姨,我下个月就满18岁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他一个人承担这一切了。”
老板娘暗自抹起了眼泪。
等颜青山再醒来时,已经是深夜,其他人都回去了,卫生所只剩下了他和小妹。
小小的人儿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头埋在他手边,已经睡着了。
他眨眨干涩的眼睛,又用了很长时间,告诉自已这一切就是发生了。
不是梦境。
他吸口气,慢慢逼自已去接受这个现实。
小妹睡得并不安稳,偶尔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不是在梦里哭。
两年半,她的头发还没有怎么长起来,不到肩膀。
但用头发换来的bb机已经快落伍,二手已经卖不上20块钱。
颜青山拼命调整自已的情绪。
不要再说任何指责的话,小妹心里也不好受。
明年再考好了,她那么优秀,什么时候考都不晚。
天大的事又能怎么样?
总不能真的跟她生气。
千辛万苦,颜青山终于劝好了自已。
小妹经历了一整天的情绪起伏,也累坏了,她睡了一个多小时才醒。
她揉揉眼睛,视线往上,随即看到了正目不转睛看她的颜青山。
身体倏地坐直了,她虚张声势:“反正通知书已经烧了,这个学我也不会上了。你骂我好了,要是不解气,打我也行。”
神情太倔强,她瘦弱的双肩承受了太多。
心软得不能再软,颜青山想抱小妹一下,虚虚地伸一下手,却也只是摸了摸她的头。
“那等明年再读好了,明年我们就有钱了。”
小妹没回答,主动扑进了他怀里。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还钱,收拾烂摊子,以及颜青山独自一个人的“复健”。
他经历了很多个失眠的夜晚,一想起小妹这件事就睡不着。
可小妹比他心大得多,还没办离院手续,就来告诉他,自已找到工作了。
缘分太奇妙。
小妹去人才市场碰运气,碰到了当年第一次去商场时,送她发箍的那位女老板。
三年过去,女老板已经有三家店,在市场立了个牌子,招储备店长。
小妹记得她,她也记得小妹。
于是,小妹很顺利地入职了。
小妹来酒楼找他的那一天,穿上了女老板送的白裙子,黑发上别了一个小小的紫色蝴蝶结发卡。
千禧年是传说中的“经济上行期”,满大街都是打扮得很时髦的女孩子,花红柳绿,美不胜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