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林总又去天辰资本在海市的办公地址转了一圈,没进去,就在楼下站了十分钟,拍了张照片。回来之后,他给余鹤群打了电话,说想当面汇报一下他的决定。余鹤群问他结果怎么样,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陈青放下手里的笔,把便签本拉到面前:“他什么态度?”
“他说,候选人本人并不清楚天辰资本跟华鼎之间的关系。那人是猎头推荐的,对基金背后的资金链路没有概念,只是拿一份技术顾问的工资,不参与募资,也不接触lp。”
“嗯,继续。”陈青没有急着表态。
“林志远说,他跟候选人聊了三小时,把那人的技术思路翻了个底朝天,判断这个人本身没有恶意,技术判断力也确实在线。”
方旭顿了顿,像是在复述林致远的原话:“但他也承认,资本正在利用这个人做载体,不管这个人知不知道。他在天辰资本楼下站的那十分钟,说是在想一个问题,如果这个人入职恒远新材,将来他的技术决策里,有多少是他的专业判断,有多少是被人推着走的。”
“所以他打算怎么办?”陈青抬头看向对面的墙,似乎想要穿透墙看得更远。
“林致远还是想继续推进入职。但他提了一个条件,在合同里加一条‘技术独立性承诺’条款,明确候选人任职期间的技术决策不得受任何第三方资本影响。”
“规范合同约定的形式。”陈青脑子里迅速地有了一个概念。
“没错。”方旭说道:“但他想让管委会给他一个背书,说这个条款有约束力。林致远的意思是,他不想放弃这个人的技术能力,但也不想让恒远新材变成华鼎的试验田。”
陈青沉默了几秒钟,手指在便签本上方有节奏地敲击着。
林致远是在给自己搭台阶找保险。
从技术层面而,他不想放弃这个人,因为这个人的技术背景应该水准在线,甚至还很难得。
然而,余鹤群的话也不是一点震慑作用都没有。林致远又不想被资本绑住,所以想在合同里加一道保险。
他找管委会背书,是想把这道保险变成官方认可的东西。
将来万一出了事,他可以拿这个条款挡一挡,说‘我早就想到了,也做了制度安排’。
这个背书的制度上不会有问题,但真的能防得住资本的控制吗?
方旭在电话那头等了好一会没听到陈青的回应,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陈书记,那您的意见是什么?要不要给他这个背书?”
“给他。但不以管委会的名义,以市工信局的名义。”
陈青的语气没有波动,像在说一件已成定局的事:“管委会是高新区的管理机构,直接背书容易被人说成干预企业经营。工信局是行业主管部门,出个指导性意见,说建议企业完善技术决策的内部治理机制,这是一份正常的业务指导函,谁也说不出什么。指导函到了林志远桌上,他自己愿意加条款,那是企业的自愿行为,跟管委会无关。”
陈青这样决定,也是要让林志远自己有危机感,不能放松。
在保持企业发展的前提下,企业要随时有警惕心。
因为,人心是最不能试探的。
往往在某一个阶段开始,前后就会是两种不同的决定。
特别是面对超高诱惑的时候,人心更是轻而易举就会被撕开一道口子。
方旭顿了顿:“好。我跟余鹤群说,让工信局起草文件。我亲自盯着流程,三天之内送到林志远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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