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兵端着碗，凑到胡七身边。胡七正蹲在墙根下喝粥，碗里的米粥浓稠得能立住筷子，上面还浮着一层米油，亮晶晶的。他喝了一口，眯起眼，又喝了一口。“胡七哥，这……这哪来的？”小兵蹲下来，声音压得极低，眼睛却不住地往那锅粥上瞟。

胡七左右看了看，往旁边挪了挪，小兵赶紧跟过去。两人蹲在墙角，碗碰着碗，声音轻得像做贼。胡七跟这小兵有交情，没瞒他。他想到朝阳基地那两位，个个都称呼“先生小姐”，他心里也不禁升起一股敬意。

“咱们上将跟先生小姐换的。具体换什么我也不清楚――这不是咱们这层该知道的。听命令就行。”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莫声张。消息要是传到隔壁去，你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小兵一脸茫然。“先生小姐？”他喃喃念了一遍，不明白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可不敢多问，把这四个字记在了心里。

基地里很快响起碗筷碰撞的声音，还有压不住的、呜呜耶耶的抽泣声。有人端着碗蹲在墙角，喝一口，眼泪掉进碗里，又喝一口。有人把肉夹起来看了又看，舍不得吃，旁边的人催他：“吃吧，吃了才有力气。”他咬了一口，嚼了很久很久。消息也偷偷传开了，像风一样，从这个人耳朵飘到那个人耳朵里，轻得像怕惊着什么。“兄弟，这些哪来的？”“上将跟先生小姐换的。”“先生小姐给的。”“先生小姐是谁？”“不清楚，别问。闭嘴就行。”没有人再问了。那四个字被记在心里，像一粒种子，埋进土里，谁都没说，可谁都知道。

朝阳基地里，一切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稻田又熟了一茬，银湖的水还是清亮亮的，猪圈里的猪又多了几窝，孩子们在空地上追着鸡跑，笑声脆生生的。半年时间一晃就到了。

张阳和林骁早早地站在小楼门外，没有催促，只是等着。楼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门开了，司夜寒抱着刚醒的阮珠珠走下楼。她窝在他怀里，眼皮还黏着，几缕碎发翘在头顶，被压出一道弯弯的弧度，像刚从暖烘烘的被窝里被端出来的。他一手托着她，一手端着杯牛奶，递到她嘴边，她喝了一口，嘴角沾了一圈白白的奶渍，他低头轻轻舔掉。她又喝了一口，他再舔掉。

后山的开荒已经到了瓶颈。水渠挖到一半，被一道横亘的山脊挡住了去路。不是土，是石头――一整块巨大的岩石，嵌在山体里，像一堵墙，把路堵得死死的。锄头挖下去，火星子直冒，石头纹丝不动；铁钎撬进去，撬弯了两根，石头连个缝都没裂。

张阳蹲在石头前面，眉头拧成了疙瘩。旁边几个兄弟也蹲着，锄头搁在地上，喘着粗气。一个年轻汉子抹了把脸上的汗，试探着开口：“阳哥，这石头也太大了，兄弟们挖了两天，就刨了个边角。要不――咱去请先生？”张阳瞪了他一眼，年轻汉子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张阳又盯着石头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你们先挖着，我去去就回。”

他跑到二楼房门外，站定，微微躬身。“先生，后山那块巨石挡着路，兄弟们挖了两天挖不动，您看……”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阮珠珠的声音传出来。“寒哥哥，要不你去看看？”

“好。”房门打开，司夜寒走出去，张阳赶紧侧身让路，跟在后头，一路小跑才跟得上。

后山上，一群人正围在巨石旁边发愁。看见司夜寒过来，所有人自动让开一条路。司夜寒站在巨石前，看了两眼。精神力探进去，石头的纹理、厚度、内部结构，清清楚楚映在脑子里。他收回精神力，回了小楼。

张阳和林骁赶紧跟了下来在楼下站定，

张阳继续问道：“先生小姐，还有一件事，半年时间已到。基地外面那些人，怎么安置？”

阮珠珠从司夜寒怀里抬起头，想了想。“寒哥哥，看来这边不够住了――后山那片还得开出去。

”“嗯。”司夜寒想到后山那边地势复杂，还有那块巨石，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