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一十天
中平四年二月十八,漠南草原。
草原上的春天来得比云中晚一些。
阴山以北的积雪尚未完全消融,但风已经不那么刺骨了。
刘衍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身后,是李存孝和燕云十八骑。
二十人,四十匹马,从云中出发,沿着去岁北征时的旧路北上。
踏雪乌骓的四蹄踏在返青的草场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刘衍眯眼望向北方,弹汗山的轮廓已经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
这座鲜卑人的王庭,如今已经变了模样。
山脚下,原本杂乱的帐篷区被重新规划过。
木栅栏围出了整齐的街道,街道两旁是新建的土坯房,虽然简陋,但错落有致。
炊烟从屋顶升起,在晨风中袅袅飘散。
几个鲜卑妇人蹲在门口生火,手里捧着陶罐,罐里煮着粥。
加了干肉和野菜,香气飘出去很远。
看见那支没有旗号的骑队靠近,她们先是紧张地站起来。
但当最前面那个骑黑色战马的年轻人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时,几个妇人同时怔住了。
她们认出了那张脸。
去年他来过。
带着两万铁骑,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把整个草原踏了一遍。
她们的男人、儿子、兄弟,有的死在他刀下,有的跪在他马前,有的被他迁到阴山以南去种田。
他是骠骑将军。
不……现在该叫云中王了。
“王……”
一个年老的妇人率先跪了下去,额头贴着地面,声音颤抖。
紧接着,
两百一十天
她跪在那里,仰着头看着他,眼泪终于落下来。
无声无息,顺着脸颊滚下去,滴在她月白色的衣襟上。
“大王……”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
“大王回来了……和玉……和玉以为……”
她没有说下去。
她等了他七个月。二百一十天。
每天清晨,她都会站在山顶,望着南方。
看着那条从云中通往弹汗山的路,看了又看。
有时候,她会看见商队的驼铃,看见信使的快马,看见迁徙的部落。
却始终看不见那个骑着黑色战马、穿着金色战甲的身影。
她是他的女人。
但不是妻,也不是妾。
她是草原上一个被驯服的公主。
她不能问,不能催,不能有任何要求。
她只能等。
等他想起她,等他愿意来,等他觉得她值得他走这一趟。
“大王……”
她的声音更低了:
“和玉……和玉以为大王不要和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