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底的震动持续了将近半盏茶。

林寒站在齐膝深的湖水中，左脚牢牢踩在湖底岩石上，左手掌心朝前，道印的暗青色光芒与湖面中央那枚暗金光球持续共鸣。震动从湖底深处传来，沉闷而悠长，如同大地深处有什么沉睡了数千年的东西正在翻身。

震动停息后，湖面发生了变化。

以湖心那根水柱为中心，湖面开始缓慢旋转。水流转速极慢，肉眼几乎看不出流动的痕迹，但林寒能通过道印与地脉通道的共鸣清晰地感知到——整片湖泊正在被地脉之力搅动，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极其缓慢地成形。湖面的银光随着旋转逐渐向湖心汇聚，在水柱周围形成了一圈密集的银白色光环，光环中的银光亮度是周围湖面的数倍。

而在湖底深处，地脉之心主体已经抵达了归墟穴位正上方的通道末端。它的搏动节奏与湖心光球完全同步，两者之间的共鸣已经强烈到了不需要道印作为中介的程度。林寒的感知中，地脉之心主体与归墟湖中的分身如同两块相互吸引的磁石，正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靠近。

他深吸一口气，将道印的共鸣频率调整到与地脉之心完全一致的节奏上。道印亮到极致，暗青色的光芒中那条银白丝线全部亮起，从掌心延伸到肘弯，又从肘弯继续向上臂延伸。共鸣中他“看”到地脉之心主体在通道末端缓缓下沉，穿过那层极其狭窄的开口，进入了归墟穴位内部。

归墟穴位如同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穹顶高不可测，四壁由青玉质岩层构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篆字。穴位的正中央有一座圆形石台，台面上有一个巨大的圆形凹槽，形状与试药场石碑上那些髓质凹槽相似，但大了数十倍。地脉之心主体在下沉过程中不断调整姿态，如同一颗心脏在做最后的定位，最终缓缓落入那个巨大的凹槽中。

入位的瞬间，整座地下宫殿亮了起来。

四壁上的古篆字全部亮起暗金色的光芒，穹顶浮现出一幅完整的、与陆岩梦中描述极其相似的地脉全图——昆仑山脉与江州地脉的完整分布，十二条支管、三百六十五处穴位、无数节点，全部标注清晰。而在地脉全图的正中央，地脉之心的位置亮着一个明亮的暗金色光点，如同整幅地图的心脏。

林寒感知到地脉之心在归墟穴位中稳定下来后，搏动节奏重新回到了静息水平，但频率比在江州时快了约莫三成。它的能量输出比江州时期更强——归墟穴位似乎为地脉之心提供了额外的能量增益，如同一座天然的能量放大器。

湖面的变化几乎同时发生。水柱缓缓回落，湖心光球沉入水下，湖面的旋转逐渐减速，最终恢复了平静。但湖泊本身没有恢复原状——湖水的颜色从深碧转为了一种更浅的、近乎透明的青绿色，湖面的银光不再局限于湖心，而是均匀地铺满了整片湖面，如同一层薄薄的银纱。湖岸周围的空气变得温润而清新，原本裸露的岩石表面开始出现极细的、如同苔藓般的绿色痕迹。

林寒把手从湖水中收回。他的手臂酸麻，道印的光芒缓缓黯淡下来，但掌心中那条银白丝线已经延伸到了肩井穴的位置，与灵脉的融合更加深入。他退后几步走上湖岸，靴子中灌满了冰凉的湖水，踩在碎石上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韩松和柳青站在湖岸边的岩石上，两人的长剑已经收回剑匣。他们的面色都有些发白——长时间御剑飞行消耗了大量真气，而方才归墟湖的变化带来的地脉能量冲击也让他们承受了不小的压力。但两人的目光都盯在湖面上，眼中带着某种难以掩饰的震动。

“归墟湖……变了。”柳青低声说，“太乙宫古籍中记载归墟湖的水是‘死水’，常年不流动，周围寸草不生。但现在的湖水是活的，岸边的石头在长苔藓。”

“地脉之心入位后，归墟从终点变成了。”林寒拧干袖口的水，走到两人身边，“归墟以前是地脉的终点，万流归墟，归于死寂。但地脉之心重新入位之后，归墟变成了地脉循环的新——地脉之心在此重新蓄能，然后再将能量送回整条地脉通道。整条系统从单向的‘从江州到归墟’变成了双向的‘江州—归墟—江州’循环。”

他从背包中取出昆仑镜，对着湖面照了一下。镜面中的地脉图谱显示归墟穴位的能量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向东西两个方向输出——向东沿着地脉通道返回昆仑山脉和江州，向西则进入昆仑山脉最西端尚未探明的深层地脉结构。归墟不再是终点，而是一个中继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