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明白的是,李桃买那五钱砒霜,心里打的主意狠得很——她要把刘家坤、西西卓玛、春桃还有小翠这四个人,一个个都毒死才甘心。可偏生投毒那天,事儿出了点岔子,没如了她的愿。
那天原本是刘家坤同西西卓玛、春桃、小翠三个女人,凑在一块儿鬼混取乐,四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闹得满屋子乌烟瘴气。
厨房里王嫂已经做好了几碟小菜,准备了一壶烧酒,李桃悄悄来到厨房对王嫂说:“我卤了一只鸡,给他们下酒吧。这壶酒是家坤在家里喝剩下的,还有大半壶让他们喝了吧,别浪费了。”
“你不去吃点?”王嫂没有想到李桃如此大度。
“我最近妊娠反应很强烈,吃了啥都吐,这点碎银子你拿着,别对任何人说我来过。”
王嫂答应了。
李桃只等着看这四个狗男女毒发毙命的下场。
可谁能想到,酒菜刚刚上桌,小翠突然拍了下自己的大腿,脸上露出几分慌张,转头对西西卓玛和春桃说道:“哎呀,瞧我这记性!我忘了跟文娟约好了,今天要去她那儿做针线活的,可不能去晚了。你们陪着刘哥喝酒吧,我先过去了。”
西西卓玛一听“去文娟那里做针线”,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的慵懒劲儿全散了——她也有好长时间没去看望文娟了,平日里闷得慌,正愁没个由头出门走动走动,当下就拉着小翠的胳膊,笑着说道:“你这一走好没意思,我也有好些日子没见文娟姐了,不如我跟你一块儿去,正好陪你们说说话,好不好?”
小翠有些犹豫,皱着眉看了看桌上的酒,又看了看一脸无所谓的刘家坤,低声说道:“可我们都走了,就只剩下刘哥一个人了,这多不好啊。”
刘家坤坐在桌边,端着酒杯抿了一口,心里清楚西西卓玛性子野,一旦打定主意要走,再怎么留也留不住,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落个大方的名声。他摆了摆手,笑着对三个女人说道:“没事没事,你们都去吧。难得你们有兴致,别因为我扫了兴。今天我一个人喝酒,倒也清净自在,正好能好好喝两杯。”
这话一出,小翠和西西卓玛才放下心来,又跟春桃说了两句,春桃本就没什么主见,见刘家坤都这么说了,也跟着点了点头,三人收拾了一下,便说说笑笑地出了门。谁也不知道,就在她们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就等于从鬼门关里捡回了一条命——她们前脚刚走,后脚刘家坤就端起那壶掺了砒霜的酒,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没一会儿就捂着肚子倒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没半柱香的功夫,就没了气息。
后来,刘家坤被毒死的消息传了出去,西西卓玛、春桃和小翠三人听到消息时,吓得腿都软了,浑身直冒冷汗,脸色惨白得像纸,连话都说不出来——她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没喝的那壶酒里,竟然藏着致命的毒药,若不是临时起意要去文娟家,此刻躺在地上的,就多她们三个了。那股劫后余生的恐惧,像藤蔓一样缠在她们心上,好几天都缓不过来。
这边的事刚闹开,紫云查清了真相,把李桃交给了县衙,交由她亲自任命的女县令审理处置。那女县令素来公正,审理案子时一丝不苟,全程都依照大唐的律法办事,半点不徇私,但或许是念着李桃投毒另有隐情,又或许是看她身世可怜,审理期间,对李桃格外照看,没让她受半点苛待。
而西西卓玛、春桃和小翠这三个涉案的女人,紫云也没轻易放过。她特意让人把三人叫到自己的一间安静的厢房里,紫云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的气场冷得让人不敢靠近。看着眼前三个依旧带着惊魂未定神色的女人,紫云语气沉重,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训斥:“你们三个,都是我的妹妹,我平日里待你们不薄,可你们看看自己,做的都是些什么事?跟刘家坤那种人厮混在一起,丢尽了我的脸面,也丢尽了自己的骨气!今天我就饶了你们这一次,若是以后再敢做这种让我丢脸、让自己后悔的事,就别怪我铁面无情,到时候,就算你们跪地求饶,我也不会再手下留情!你们都给我记好了,好自为之!”
三人本就刚从生死线上走了一遭,心里早已慌了神,此刻被紫云这么一顿训斥,更是吓得浑身发抖,连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嘴里反复念叨着“我们再也不敢了”“谢谢姐姐饶命”,那模样,卑微又狼狈,眼底的恐惧和悔意,半点做不了假。她们心里清楚,紫云这是真的动怒了,若是再敢犯错,定然没有好下场。
其实,这事儿放在大唐,也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彼时的大唐帝国,已经走过了百年的风雨岁月,尤其是代宗和德宗两朝,对男女之间的关系,采取的是格外宽松的政策。在那个年代,未婚先孕算不上什么伤风败俗的事,私生子也不会被社会歧视,就算是男女私通、多角恋爱,也都是寻常可见的光景,没人会过多指责。也正因为这样宽松的风气,代宗和德宗两朝的人口,增长得格外迅速,家家户户大多人丁兴旺。
可凡事都有例外,在那个重子嗣、讲传承的年代,社会对“不能生育的女人”,却格外苛刻,甚至带着几分冷漠的偏见。不管你出身多尊贵,是高高在上的官夫人,还是身份卑微、仰人鼻息的小妾,只要你不能为夫家生儿育女,就会背上一身的负罪感,在自己的生活环境里抬不起头来,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那种无形的压力,像一块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就说紫云自己,她这一生,为大唐立下了赫赫战功,南征北战,抵御外敌的入侵、扫荡匪患、临危救驾,为百姓做了无数利国利民的好事,可这些,从来都不是世人议论的焦点。世人提起她,说得最多的,也不是她的功绩,而是她和陈回光成婚多年,却始终没有生下一男半女这件事。
平日里,不管是街头巷尾的百姓,还是官场上的同僚,私下里都在悄悄议论,说她“断了陈家的香火”。
陈回光待她极好,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埋怨过她一句,陈家的长辈和族人,也都明事理,从来没有过半句指责,平日里对她依旧恭敬有加。可即便如此,紫云心里的压力,从来都没有减少过。她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儿女绕膝,看着陈回光每次看到别人家的孩子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羡慕,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