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婆狠狠瞪了宫女一眼,厉声呵斥:“慌什么?妇人生育本就有章程,你们吵吵闹闹的,扰了娘娘心神,误了产程,你们担待得起吗?安分些站着,少多嘴!”说罢,便斜倚在椅上,冷眼旁观甄嬛在榻上翻滚哀嚎,任凭她疼得意识模糊,牙关紧咬,也始终不肯上前半步。
甄嬛疼得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浑身的力气都在一点点被抽干,每一次阵痛袭来,都像是要将她的五脏六腑撕裂,疼得她几乎晕厥过去。她拼尽全力想顺着阵痛发力,稳婆却故意在旁乱指挥,在她该用力时厉声喝止,在阵痛过后又催促她使劲,几番折腾下来,甄嬛只觉得浑身脱力,身下的血色却愈发浓重,顺着榻沿汩汩流下,染红了脚踏上的白绒毯,殷红刺目,殿内的血腥味混着常年不散的霉味与汤药的苦涩,浓重得令人窒息。
她的指甲深深抠进榻板的缝隙里,硬生生抠出几道血痕,嗓子喊得嘶哑干裂,连完整的话语都吐不出,只剩破碎的呜咽从喉间溢出,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意识模糊间,过往的荣光与如今的落魄交织在眼前,皇上的温软语、皇后的伪善笑脸、华妃的嚣张跋扈,一一闪过,唯有心底那股强烈的不甘与求生的意念支撑着她——她不能死,她要活着,要生下孩子,若是皇子,便能凭着龙子的分量唤回皇上的圣宠,洗刷她身上的冤屈,抗衡皇后与华妃的算计,重回高位,报仇雪恨;即便不是皇子,有个孩子在身边,也能多一分活下去的底气。
这般煎熬,从深夜熬到破晓,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清冷的晨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洒进殿内,映着满地的血污与狼藉,格外刺眼。甄嬛的意识早已涣散,浑身冰凉,只剩微弱的气息尚存,身下的出血越来越多,若再拖下去,怕是真要一尸两命。稳婆眯着眼打量着她,暗自思忖,皇后虽要苛待甄嬛,却也不愿落得害人性命的骂名,若是真让甄嬛死在这里,万一被皇上察觉端倪,她也难逃罪责。思忖片刻,她才不情不愿地起身,慢腾腾走到榻边,伸手在甄嬛腰腹间胡乱按揉着,语气依旧不耐:“使劲!再不使劲,你和孩子都得死在这儿!”
甄嬛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尽全身仅剩的力气,顺着稳婆的话发力,腹部一阵剧烈的收缩,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一声细若蚊蚋的婴啼,终于勉强划破了殿内的死寂——是个女婴。
可那婴啼不过一声便戛然而止,稳婆慌忙将孩子抱起,只见女婴面色青紫,四肢纤细得如同芦苇秆,仿佛一折就断,小脸蛋皱成一团,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蔫蔫地蜷缩在襁褓里,眼皮耷拉着,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瘦小得可怜,看得人心头发颤。守在一旁的宫女们见状,脸色皆是一白,暗自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担忧,私下嘀咕着这孩子先天不足,怕是难活长久,在这缺衣少食,又无人照拂,能否熬过今日都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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