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看着她跪在地上的身影,石青素纱的裙摆铺在金砖上,像一朵凌寒的墨菊,脆弱中又带着几分傲骨。他心头微动,想起往日的温存——想起她初入府时的娇俏明媚,想起她伴他批阅奏章的深夜,想起她为他舞剑时的飒爽英姿。那些记忆,像温水,一点点化开了他心头的寒冰。
他终究是叹了口气,伸手扶起她,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竟有几分不忍:“朕何时说过猜忌你了?不过是怕你被人利用,坏了分寸。皇后近来身子不好,心思难免多些,你莫要与她置气。齐贵妃那边,朕也是一时糊涂,听了些闲话,倒是委屈她了。”他顿了顿,又道,“你方才说的淮容公主之事,朕会好好思量。三阿哥分府的事,内务府也递了折子,朕瞧着选址倒是不错,往后他成家立业,齐贵妃身边是该添些热闹。”
年世兰顺势靠在他怀中,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撒娇:“皇上明鉴,臣妾岂会那般糊涂?臣妾只是想着,能为皇上分忧,为年家谋一份安稳罢了。臣妾不求年家权势滔天,只求岁岁平安,君臣相得。”提及公主之事,她便不再多,深谙多必失的道理,只待皇上自已琢磨。
皇上拍了拍她的背,语气缓和了许多,龙威散去,竟多了几分温情:“罢了。婚事既已定下,便按礼部的章程办吧。只是年世兰,你记住,君臣有别,外戚不可干政。年家若是安分守已,朕自然不会亏待。可若是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臣妾明白。”年世兰连忙抬头,眼底的泪水还未干透,却已漾起笑意,像雨后的梨花,带着水润的光泽,“臣妾定会劝诫长兄,恪守本分,不负皇上圣恩。”
皇上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头的最后一丝阴霾也散了。他伸手拭去她颊边的泪水,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几分缱绻:“夜深了,外头风凉,今夜便歇在养心殿吧。”
年世兰闻,唇角的笑意更深,顺势依偎在他怀中,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她知道,皇上既已松口提及三阿哥分府与齐贵妃的寂寥,那淮容公主之事,便有了七八分的把握。甄嬛,你等着,当年你加诸在曹琴默身上的苦楚,我定会一一奉还。
殿内的烛火摇曳不定,将两人的影子拢在一起,缠绵悱恻。小厦子悄悄退了出去,轻轻合上殿门,将满室的温情与算计,都隔绝在了朱漆宫门之后。唯有那枚被墨汁染脏的圣旨,静静躺在案上,无声地诉说着深宫之中,从未停歇的算计与权衡,君臣之间,那层永远无法真正消融的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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