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宜修那种僵硬的、被动的站,是一个人看见棋盘上最后一颗棋子落下时,从座位上稳稳当当地、带着整个棋局的重量站起来的。天青蓝的衣摆在她起身时微微一荡,银鼠毛的风领在满殿尖叫声中纹丝不动。
“常乐!”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切开了满殿的尖叫与哭嚎,“速去太医院,取最好的金疮药膏。韵芝——去太医院把当值太医全部传来。要快。”
常乐的身影在殿门处一闪便消失了。韵芝紧随其后,裙摆擦过门槛时甚至没有扬起。
年世兰转向皇帝,他已跌坐在龙椅上,面色发灰,左肩的血还在往外渗,明黄色的衣料被洇成了暗褐色。她的目光从他肩上的伤口移到案上那封庚帖,从庚帖移到地上那支沾血的银簪。她没有慌,没有乱,只是在所有人都六神无主的时候,做了一件最简单的事。
“李太医。”她的声音依旧是沉稳的,甚至带着一种极淡的、安抚人心的平稳,“皇上是否随身携带了保和散丹?”
李自徽从人群中快步走出,声音不高却极稳。“回贵妃娘娘,保和散丹乃太医院特制急救灵药,内含大量人参精华,最能提气补神。微臣斗胆猜测——苏公公素来谨慎,养心殿与乾清宫的御案暗格中皆备有此药,景仁宫正殿御案下,应当也有一份。”
苏培盛不等皇帝开口,已扑到御案前打开了暗格。暗格中静静躺着一只极小的珐琅瓷瓶。他颤抖着取出瓷瓶,拔开蜡封的红布塞子,倒出两颗乌金色的丹丸。年世兰接过丹丸,亲自托住皇帝的后颈,将丹丸送入他口中,接过韵芝递来的温水喂他咽下。人参加龙涎香的药气在殿中弥漫开来。皇帝的面色从灰败中一寸一寸地恢复了些许血色,呼吸从短促变得粗重,又从粗重变得渐渐平稳。他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年世兰——不是宜修,不是苏培盛,是她。
太医院的人奔进殿来时,年世兰已退回了她的位置。天青蓝的衣摆重新垂落如一片静止的云。她的手上沾了皇帝肩头的血,那血已经干了,凝在她指缝间,她没有去擦,只是将手交叠在膝上,袖口遮住了掌心。李自徽跪在皇帝身侧,替他把脉、清洗伤口、敷药、包扎,手法利落而沉稳。太医们围了一圈,药箱开开合合,白布换了一卷又一卷。殿中的尖叫声渐渐平息下去,只剩下零星的抽泣和压抑的呼吸。年世兰望着那群太医忙碌的背影,凤眼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她只是在想一件事——皇帝若是今日驾崩,宜修还在,甄嬛还活着,允礼还活着,这盘棋便不算赢。所以皇帝不能死。无论如何,他不能死。毒酒还没喝,甄嬛的命还没结。她不能让这一切功亏一篑。所以她把两颗保和散丹喂进他嘴里的时候,手是稳的,比任何时候都稳。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