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张嘴。”我放柔声线,如同哄惜人一般。
高阳公主猝不及防,下意识便张开了唇。
我顺势将鱼肉送入她口中。
乳香裹挟着鱼肉的鲜甜在舌尖化开,入口即化,鲜美无比。她怔怔地眨了眨眼,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是我亲手为她挑去鱼刺,又亲自喂她进食。
霎时间,绯红自脸颊一路蔓延至耳根,连颈侧也染上淡粉。她含着鱼肉进退两难,整个人愣在原处,宛若一尊娇羞的玉像。
秦栎阳看得有趣,捂着嘴“嗤嗤”笑个不停,肩头微微耸动:“哈哈,高阳妹妹脸都红透啦!”
秦阴嫚也忍俊不禁,以丝帕半掩唇角,眸中笑意盈盈。她望着眼前景象,心中暖意流淌。昔日在大秦,夫君便是这般性情,不拘礼法,心意坦荡,待身边之人热忱又温柔,这般直白的善待,远比甜蜜语更动人。
高阳公主缓缓咽下鱼肉,垂着头,声细如蚊蚋:“夫君……也快些用膳。”
“好。”我应声浅笑,再次举筷夹起一块鱼肉,细细挑净鱼刺,转头望向秦栎阳。
秦栎阳正看热闹看得起劲,见筷尖递到眼前,顿时一愣:“哎?还有我的?”
“自然有。”我用筷尖轻点她的唇瓣,“张嘴。”
素来爽朗跳脱的秦栎阳,此刻耳尖也悄然泛红。她不再嬉闹,乖乖张口咽下鱼肉,嚼了两下便埋首案前,装作专心进食的模样,可那泛红的耳尖,早已泄了心底的羞赧。
秦阴嫚静静看着,唇角笑意愈深,心中既期许又些许局促,指尖微微收紧。
果不其然,我夹起第三块鱼肉,挑去细刺后,转向了她。
“阴嫚。”
“嗯。”她轻声应和,抬眸望向我,脸颊早已染满红晕,却不曾躲闪,轻轻张开双唇。
鱼肉入嘴的刹那,她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如蝶翼翩跹。慢慢咀嚼咽下后,她抬眼望向我,漾开一抹纯粹温婉的笑,澄澈眼底再无半分杂念。
我放下竹箸,又饮了一口三勒浆,环视三人,笑意明朗:“我们本就是一家人。你们皆是伴我左右之人,彼此亲近,本就是寻常事,何须拘谨?”
秦栎阳率先抬头,脸上红晕未褪,语气依旧爽利坦荡:“那是自然!我本就一心追随夫君,夫君如何待我,我都欢喜。”话虽说得大方,眼神却微微躲闪,少女情态展露无遗。
秦阴嫚轻声接话,字句轻柔却格外坚定:“我亦是夫君之人。能与夫君亲近,阴嫚心中欢喜不已。”话音渐弱,温柔的眼眸却似盛满了春水。
最后开口的是高阳公主。她深吸一口气,抬眸望来,眸中褪去慌乱羞怯,只剩真挚与笃定。
“我知晓了。”她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身在大唐,我虽是公主,可父皇待我,是因身份亲缘;朝臣敬我,是因皇家权势。从来没有人,只因我这个人,便这般真心待我。”
说到此处,她鼻间又是一酸,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含泪而笑:“所以夫君,我心甘情愿,亦满心欢喜。”
三人三语,性情各异,心意却全然相通。秦栎阳热烈坦荡,秦阴嫚温婉柔情,高阳公主真挚恳切。
我心中一片温软,似春日细雨润物,恬淡又绵长。再度举起酒盏,朝三人示意:“甚好。佳肴趁热食用,凉了便失了风味,大家动筷吧。”
秦栎阳立刻重拾碗筷,继续大快朵颐。秦阴嫚优雅举箸,细品盘中美味。高阳公主拭去眼角湿意,展露笑颜,取来公筷,细心为众人添菜布食。
窗外夕阳西垂,漫天流云染成暖橘色泽。长街之上人流往来,归家百姓、闲游文人、往来商旅,络绎不绝,长安的暮色愈发热闹。
窗内笑语盈盈,食香袅袅。案上菜肴渐渐见底,壶中三勒浆也已饮去大半。秦栎阳酒足饭饱,倚着椅榻轻抚小腹,一脸惬意满足。秦阴嫚静坐一旁,浅笑安然。
高阳公主时不时抬眸望向我,又看看身旁二人,眼底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珍惜,仿佛眼前温馨光景是一场易碎的美梦,生怕一朝醒转,又重回孤苦无依的境地。
我瞧出她心底的不安,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骤然转头看向我,我朝她温和一笑。
这一次,她眼中再无彷徨,伴着浅浅泪光,笑得安稳又踏实。
一餐大唐风味,一席知心相伴。长安暮色正好,岁月温柔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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