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她笑不笑,反正我要把话说完。
“我的高阳公主——”我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她“嗯”了一声,鼻头微微泛红,像一只被逗弄的小兔子,“我的高阳,不仅是高阳,还是骄阳。”
殿内的笑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高阳加上骄阳,叠在一块儿了——”我掰着手指头算,“高阳是热,骄阳也是热,两个热叠在一起,效果翻倍!”
我越说越来劲,双手在空中比划着,像一个正在做实验的科学家:“就是石头——也扛不住啊!”
李泰端着茶杯,听到“石头也扛不住”这六个字,刚喝进去的茶差点又喷出来。他硬生生憋住了,但呛得直咳嗽,脸涨得通红,一边咳一边笑,整个人狼狈极了。
李承乾终于忍不住了,嘴角上扬的弧度比方才大了许多。他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自己的笑意,但那微微颤抖的杯沿出卖了他。
秦栎阳从桌上直起身,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看着我,摇了摇头,用一种“我夫君怎么这么能说”的语气说:“夫君,你这张嘴啊——真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活的本来就是活的。”我回了一句,然后继续我的表演。
“嗯对对对,石头扛不住——”我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温柔起来,目光落在高阳公主脸上,声音放轻了几分,“我扛得住。”
殿内忽然安静了。
方才的笑声、茶杯碰撞声、窃窃私语声,全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集中在我那句话上。
“我扛得住。”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比刚才那一大段胡扯都要重。
高阳公主的笑声停了。她望着我,眼中的笑意还在,但多了一层薄薄的水光。那不是悲伤,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被珍视、被接纳、被捧在手心里的感动。
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朝堂上那个哭着跪着的自己,想起那个被送去和亲的命运,想起那些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在乎她的日子。然后她想起这个人——这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小孩子——凭空出现在她的生命里,打翻了护卫,扔飞了使臣,牵起她的手,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
他说他扛得住。
她信。
我望着高阳公主的眼睛,嘴角慢慢翘起,露出一个笑。那笑容里没有嬉皮笑脸,没有促狭调侃,只有一种认真的、笃定的、让人安心的温柔。
“我正儿八经地胡说八道——”我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但更多的是坦诚,“但是我一脸虔诚。”
我把“一脸虔诚”四个字咬得很重,然后微微低头,看着高阳公主的眼睛,认认真真地问了一句:
“你说——是不是啊?”
高阳公主望着我,眼眶里的水光终于没忍住,凝成了一滴泪珠,顺着脸颊滑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是。”
秦栎阳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酸涩,没有嫉妒,只有一种“夫君就是有这个本事”的无奈和欢喜。
秦阴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的笑意温柔得像春天的风。茶已经凉了,但她的心是暖的。
长乐公主望着我和高阳,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嘴角是上扬的。她不知道自己在感动什么——也许是被这份真诚打动,也许是看到了自己未来的某种可能,也许只是觉得,这个世界上,能遇到一个愿意“扛”的人,是一件太难得太难得的事。
李承乾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我身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动作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那是认可,是一个大唐太子对一个人的认可。
李泰笑够了,擦干了笑出来的眼泪,端起茶杯,朝我举了举,然后一饮而尽。那动作像是在说——“服了你了,驸马爷。”
长孙皇后坐在窗下,端着已经凉透了的茶,轻轻抿了一口。她的目光从高阳公主身上移到我身上,又从我的身上移回到高阳公主身上,最后落在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上。
她的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满足的笑。
这个孩子,虽然说话没个正形,虽然做事出格离谱,虽然把朝堂当饭堂、把皇宫当自家后院——但他对高阳的心,是真的。
对长乐的心,也是真的。
对栎阳和阴嫚的心,也是真的。
那就够了。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院子里的梅花枝头,有早开的梅花悄悄吐出了一点点粉白的花苞。
春天,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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