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有。”我点了点头,语气笃定。
长乐公主也忍不住凑了过来,和高阳一起看着那本书。她的目光落在封面上那些金色的纹路上,那些纹路在烛火下微微流转,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诉说什么古老的语。
“这些纹路……”长乐公主轻声问,“是什么?”
“封印。”我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解释一道数学题,“防止里面的东西跑出来。也防止不该拿的人拿。”
李泰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弯着腰,眼睛几乎要贴到那本书上。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前看后看,然后直起身,一脸真诚地看着我:“驸马爷,我能摸摸吗?”
“摸吧。”我把书递过去。
李泰伸出双手,像接圣旨一样恭恭敬敬地接过那本书。书一到他手里,他的表情就变了——不是惊讶,不是震惊,而是一种“这不可能”的恍惚。因为他感受到了这本书的分量。不是一本书该有的分量,而是一座山该有的分量。
他捧着那本书,双手微微发抖,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好重……”他的声音有些发飘,“这里面……真的有东西……”
李承乾从李泰手里接过书,他的反应比李泰镇定一些,但他的手指也在微微发抖。他把书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打开封面,看了看第一页——第一页是空白的,什么也没有。他又翻了一页,还是空白的。再翻,空白。整本书,从头到尾,全是空白。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中满是困惑。
“空白的?”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空白的。”我点了点头,“因为里面的东西,不是用眼睛看的。”
李世民一直沉默着,坐在长孙皇后身边,目光落在那本书上,从李泰手里传到李承乾手里,又从李承乾手里传回到我手里。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沉思,又从沉思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他想起史书上记载的那些传说——轩辕黄帝的指南车,大禹治水的河图洛书,姜子牙的封神榜。那些东西,他从来都只当作神话传说,从未当真。可现在,一本可以装下七千万两黄金的书,就摆在他的面前。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十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正在一点一点地崩塌。
我把书收回手里,托在掌心,然后抬起头,看着李世民,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不过——有了这本书,”我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狡黠,“如果你说实话,就会被认为——你在胡说八道。”
殿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李泰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我懂了!”他一拍大腿,声音大得像打雷,“驸马爷的意思是——聘礼这事儿,咱们自己知道就行了。对外就说……就说……随便给了一点?”
“随便给了一点?”李承乾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七千万两黄金,叫‘随便给了一点’?”
李泰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那就说……给了一点点?”
殿内响起一片笑声。长孙皇后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高阳公主笑得直不起腰,整个人靠在我身上,浑身发抖。长乐公主用手帕掩着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秦栎阳从秦阴嫚手里拿回那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着嚼着也笑了。
秦阴嫚抿着嘴笑,轻声说了一句:“李泰殿下这个‘一点点’,怕是要把人气死。”
李泰挠着头嘿嘿笑,不以为意。
李世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缓缓开口:“朕知道了。”
四个字,声音不大,但分量很重。朕知道了——意思是,朕会虚报,朕会藏拙,朕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聘礼的真实数目。
我看着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把书翻过来,指着封面内侧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符文,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这也是最近才做成的——做这个,不容易。”
殿内又是一静。不容易。这三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三个字背后的分量有多重。一本书,能装下七千万两黄金、二十枚丹药、两车宝石玉器。这种东西,别说做出来了,连想都想不出来。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那本书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从我手中接过那本书,小心翼翼地,像接过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书在他掌心稳稳地躺着,封面上那些金色的纹路在阳光下微微流转,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他低下头,看着那本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才能听懂的话。
“朕替高阳和长乐——谢谢你。”
我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得老高。
“不客气。”我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李世民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那本书收入了袖中,动作郑重得像在收藏一件国宝。
长孙皇后看着这一幕,轻轻舒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释然,有欣慰,有一种“这个家,终于像个家了”的踏实。
高阳公主靠在我怀里,看着父皇把那本书收入袖中,眼眶又红了。她想起昨天,她还是那个跪在朝堂上、哭得稀里哗啦、要被送去和亲的公主。今天,她的父皇收下了聘礼,认下了这门亲事。她的夫君,给了她一场堂堂正正的、体体面面的、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婚礼——虽然婚礼还没办,但聘礼已经收了,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长乐公主坐在对面,看着父皇把那本书收入袖中,眼眶也红了。她想起昨天,她还是那个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连睁眼力气都没有的病人。今天,她的父皇收下了聘礼,认下了这门亲事。她的夫君,给了她第二次生命,也给了她一个家。
秦栎阳靠在我胸口,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个释然的笑。她想起了自己的父皇——那个把聘礼收下、把秘密吞进肚子里、把女儿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孩子的男人。那个男人,在八百年的沉睡中,等着有一天,有人把这一切说出来。
今天,终于说出来了。
秦阴嫚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嘴角挂着一丝温柔的笑。她没有说话,但她心里是暖的。
李承乾端着茶杯,看着父皇把那本书收入袖中,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他的父皇,那个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从不轻易接受任何人的馈赠、从不轻易向任何人低头的男人,今天收下了一个孩子的聘礼。不是被逼的,不是无奈的,而是心甘情愿的。
李泰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然后放下杯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看着我的眼神里,有一种“我彻底服了”的崇拜。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院子里的梅花枝头,那只麻雀终于飞走了,在蓝天上划出一道看不见的弧线。
殿内,茶已经彻底凉了,但没有人去续热水。因为所有人的心,都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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