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知道——春秋时期,楚国和吴国的故事吧?”我的话锋一转。
殿内安静了一瞬。长乐公主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她当然知道——春秋时期,楚国和吴国的恩怨,那是整部春秋史上最惊心动魄的篇章之一。
“因为某种原因——伍子胥带领吴国,攻破了楚国。”我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史书。
殿内更安静了。伍子胥,楚国人,父兄被楚平王杀害,他逃到吴国,发誓要报仇。十年后,他带着吴国大军攻入楚都郢,此时楚平王已死,伍子胥挖出他的尸体,鞭尸三百,以泄心头之恨。这是春秋史上最惨烈的复仇故事,也是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国仇家恨”的范本。
“楚国的女子——从平民到贵族。”我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准确的说是——只要是女子。”
我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
“我记得,吴国君王还是谁的原话是这么说的——”我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吴国君王可以享受楚国君王的后妃。然后,依次类推。”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听懂了。攻破敌国之后,敌国的所有东西——土地、城池、财富、百姓——都是战利品。包括女人。包括敌国君王的后妃,包括敌国贵族的妻女,包括敌国平民的女儿。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这就是战争的残酷。这就是亡国的代价。
长乐公主的脸色微微发白。她握着酒杯的手,指节泛白。她想起自己是大唐的公主,如果有一天,大唐被人攻破,她会怎样?她的母亲会怎样?她的姐妹会怎样?答案太可怕了,可怕到她想都不敢想。
高阳公主靠在我肩上,身体微微发抖。秦栎阳从我怀里坐直了身子,脸色也变了。秦阴嫚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她们都是公主,都知道“亡国”两个字意味着什么。那不是史书上冷冰冰的文字,那是活生生的人的命运。
李世民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我脸上,眼中有一丝复杂的神色——他知道这些,但他没想到,我会在这里、在此时、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来。
“所以——李世民岳父的皇位,可不只是内部搞定就能坐得稳的。”我的语气加重了几分,“还需要外部。”
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听懂了。内部的敌人,可以解决——让对手消失,让异己闭嘴,让不安分的势力臣服。但外部的敌人呢?突厥、吐蕃、高句丽、西域诸国——那些虎视眈眈的邻居,那些随时可能扑上来咬一口的豺狼,那些做梦都想攻破长安、把大唐的女人当成战利品的敌人。他们不会因为你解决了内部敌人就放过你。他们只会趁你病、要你命。
“就像这板凳——”我弯下腰,随手拍了拍身下的凳子,“缺少一条腿,都不行。”
殿内响起几声轻笑。紧张的气氛被这个比喻冲淡了不少,李泰看着自己坐的凳子,下意识地低头数了数腿——四条,齐全,松了一口气。
“皇位和国家也是如此。”我直起身,目光从长乐公主脸上扫到秦栎阳脸上,从秦栎阳扫到秦阴嫚脸上,从秦阴嫚扫到高阳公主脸上,最后落回长乐公主脸上。
我笑着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长乐公主的小脸。她的脸还是很凉,但在我的掌心里,一点一点地暖了过来。
“我的长乐——明白了吗?”
长乐公主望着我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明白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生在皇家,没得选。父皇坐稳皇位,是为了保护我们。不让外敌有可乘之机,也是保护我们。残忍也好,冷酷也好,都是为了——活着。”
殿内一片寂静。然后,李世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他看着长乐公主的眼神里,有一种“朕的女儿,终于长大了”的欣慰。
长孙皇后轻轻舒了一口气,眼中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她的女儿,终于懂了。懂了父皇的难,懂了父皇的苦,懂了父皇那些年做过的那些事,不是因为他生性残忍,而是因为他别无选择。
高阳公主靠在我肩上,低声说了一句:“夫君,我也明白了。”秦栎阳从我怀里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夫君,我早明白了。在大秦的时候,就明白了。生在皇家,从来不是福气,是责任。不是享受,是守护。”秦阴嫚轻轻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我也是”的了然。
我点了点头,目光从四位公主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李承乾和李泰身上。
“你们呢?”
李承乾放下酒杯,看着我,认真地回答:“受教了。”
李泰也跟着放下酒杯,难得正经地说了一句:“四弟,你这堂课,比太傅讲得好。”我嘿嘿一笑,伸手拿起一颗花生米,在手里掂了掂。
“太傅讲的是书上的道理。”我指了指花生米,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讲的,是活着的道理。”
殿内响起一片笑声。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院子里的梅花枝头,那只麻雀又飞回来了,站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问——讲完了吗?我还没听够呢。
殿内,酒香、菜香、荔枝的清香交织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把所有人都笼罩在一种温暖而微醺的氛围里。
我端起酒杯,将碗中最后一口荔枝酒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长乐公主靠进我怀里,和秦栎阳一左一右。她的手不再发凉了,心也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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