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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神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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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的打卤面香气还在空气中飘荡,吸溜声此起彼伏,像一首欢快的晨间交响曲。群臣捧着碗,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甚至席地而坐——反正也没人管规矩了。李泰已经是第二碗了,吃得满头大汗,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只顾着往嘴里塞面条。李承乾端着碗,一口一口地慢慢品着,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满足,又从满足变成了一种“朕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的恍惚。

就在这热闹的当口,殿后传来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不是那种急匆匆的、像是被什么事赶着的脚步,而是一种从容的、不紧不慢的、属于帝王的步伐——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每一步都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但今日这威严里,似乎多了一丝别的什么东西。是好奇?是期待?还是……饿?

李世民从侧殿走了出来。他今日穿的是常服,一袭深绛色的圆领袍,腰间束着暗金色的革带,头上戴着乌纱折上巾。没有冕旒的遮挡,他的面容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眉如远山,目若朗星,鼻梁高挺,下颌线条硬朗如刀削。但此刻,那双朗星般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殿中央那张长长的桌案,盯着桌上那些热气腾腾的、泛着油光的打卤面。

群臣连忙放下碗,齐刷刷地行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比平时洪亮了不知多少倍,但仔细听,能听出里面夹杂着吸溜面条的余音和吞咽的咕噜声。李世民摆了摆手,示意众卿平身,然后径直走向桌案,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碗打卤面。他在桌案前站定,低头看着那碗面——白瓷碗,青竹纹,面条劲道,卤汁浓郁,热气袅袅升腾,裹挟着酱香、肉香、面香,直往鼻子里钻。

他沉默了片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他端起一碗面,拿起筷子,挑起一柱面条,送入口中。面条劲道,卤汁浓郁,咸香适口,满口留香。他慢慢地嚼着,咽下去,又挑起一柱,又送入口中。这一次,嚼得比第一次更快。然后是第三柱,第四柱,第五柱——速度越来越快,快到群臣都看呆了。

李泰端着空碗,看着父皇吃面的样子,嘴巴张得老大,碗差点从手里滑落。他从来没见过父皇吃东西这么快——父皇向来注重仪态,食不寝不语,吃饭从来都是慢条斯理、从容不迫的。可今日,父皇吃得像三天没吃饭的灾民。李承乾也放下了碗,看着父皇吃面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浮起一层温柔的光。他想起小时候,父皇带着他们兄弟几个在太原的日子,那时候父皇还没当皇帝,吃东西也没这么多规矩。一碗面,吃得满头大汗,像打仗一样。

长孙皇后不在,但要是她在,大概也会笑着摇头,然后递上一块帕子,轻声说一句“陛下慢些吃,没人跟您抢”。

几个老臣看着陛下吃面的样子,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红了。几个年轻武将倒是大大方方地笑了,笑得直拍大腿,一边笑一边说“陛下也是性情中人”。殿内的气氛在李世民的加入后变得更加热闹了。群臣吃面的吸溜声、碗筷的碰撞声、低声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场欢快的盛宴,而不是严肃的早朝。我端着自己那碗面,站在一旁,慢慢地吃着,看着这一幕,嘴角挂着一丝笑。

秦栎阳靠在我身边,手里端着自己那碗面,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碗底只剩一点卤汁。她一边用筷子刮着碗底的卤汁往嘴里送,一边瞄了我一眼。她的目光落在我的手上,落在那双正端着碗、手指微微摩挲着碗壁的手上,又落在我的脸上——我正望着李世民吃面的样子出神,嘴角挂着笑,手里的筷子夹着一柱面条,悬在半空中,没往自己嘴里送,也没放回碗里,就那么举着,像一尊忘了动作的雕塑。

“夫君夫君——”秦栎阳连叫了两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一丝好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醋意——你在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出神,连面都不吃了?面条都举了半天了,你是在喂我还是在喂空气?

我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手里的筷子夹着一柱面条,正举在秦栎阳嘴边,离她的嘴唇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她只要微微张嘴,就能吃到。

我愣了一下,然后嘿嘿一笑,把筷子往前送了送,面条碰到了她的嘴唇。她下意识地张嘴,我顺势把面条塞了进去。她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瞪大眼睛看着我,那眼神里又羞又恼,又好笑又好气,还有一丝“你居然趁机喂我”的嗔怪。

“那个——”我挠了挠头,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但很快就理直气壮起来,“我喂喂你不行吗?”

秦栎阳的嘴巴嘟了起来,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吃了东西还没咽下去的小仓鼠。“行——”她拖长了声调,语气里带着一丝“看你怎么编”的促狭,“夫君喂我,当然行。但是夫君,你刚才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面条都快凉了。”

我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秦栎阳的脸,又扫过秦阴嫚、高阳、长乐的脸,然后落在秦栎阳脸上,语气变得郑重起来,郑重得像是要宣读一份圣旨。

“始皇帝可是把你完完整整地交给我了。当然,我可不能辜负了始皇帝——也就是你的爹爹。”我顿了一下,语气更加郑重了几分,“当然,也是我爹爹。”

殿内安静了一瞬。几个老臣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看着我的眼神里多了一层复杂的神色。“也是我爹爹”——这句话从我这个“驸马”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我不是在拍马屁,不是在表忠心,而是在认亲。认秦始皇为父,认秦栎阳为妻,认这个从大秦走来的公主为自家人。

“你不多吃——储存能量——”我拖长了声调,嘴角慢慢翘起,露出一个促狭的笑,“以后怎么养宝宝?”

殿内瞬间炸了。李泰嘴里的面条“噗”地喷了出来,喷了一桌子,呛得直咳嗽,脸涨得通红。他一边咳一边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李承乾端着碗的手猛地一抖,汤汁洒在了龙袍上,但他顾不上擦,因为他也在笑——嘴角的弧度大到再也收不住了。几个老臣笑得直摇头,用笏板捂着嘴,生怕失态,但那笑声从笏板后面漏出来,像漏气的风箱。

几个年轻武将笑得拍大腿,拍得“啪啪”响,一边拍一边说“驸马爷这话说得太有道理了”“驸马爷这是在为始皇帝的后代着想啊”。殿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连站在殿门口的卫士都忍不住肩膀直抖,憋笑憋得脸都紫了。

秦栎阳的脸红得像她昨日剥开的那颗荔枝,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蔓延得满山遍野都是。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低着头,把脸埋进碗里,假装在吃面。但她碗里已经没有面了,只有一点卤汁。她用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搅了半天也没搅出什么来。

高阳公主靠在我肩上笑得浑身发抖,手指攥着我的袖口,笑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夫君……你……你这是在催栎阳姐姐生宝宝吗?”长乐公主用手帕掩着嘴,笑得肩膀直抖,眼睛弯成了月牙,看着秦栎阳的眼神里有一种“栎阳妹妹好可怜”的同情。秦阴嫚抿着嘴笑,轻声说了一句:“夫君,栎阳姐姐还没准备好呢。”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到了,殿内的笑声更大了。

“哦,当然了——”我举起筷子,朝秦阴嫚点了点,“秦阴嫚也是。”秦阴嫚的脸红了,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绞了一圈又一圈,耳尖红得像要滴血。“高阳也是。”高阳公主的笑声戛然而止,脸“唰”地红了,把头埋进我的肩窝,闷闷地说了一句“夫君你别说了”。“长乐也是。”

长乐公主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慢慢融化成一抹温柔的红晕,从颧骨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子。她低下头,假装在喝汤,但那微微颤抖的碗沿出卖了她——她在害羞。

殿内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李世民站在桌案前,手里端着碗,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终于大到再也收不住了。他没有笑出声,但他眼底的笑意比任何人都浓——这小子,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还理直气壮。

我摆了摆手,等笑声渐渐平息下来,语气从促狭转为温和。“好了好了——玩笑和真心,一半归一半吧。”

殿内安静了。所有人都收起了笑容,认真地看着我。因为我说话的语气变了——每次我用这种语气说话,接下来都是正事。秦栎阳从碗里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还在,但眼中的神色已经从羞恼变成了认真。秦阴嫚停止了绞衣角,高阳公主从我肩上直起身,长乐公主放下了碗,四位公主都安静地听着。李承乾放下了筷子,李泰抹了把嘴,几个老臣整了整衣冠,李世民放下了碗,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落在我脸上。

我抬起右手,食指伸出,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殿内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然后——一幅画凭空出现在大殿上空。不是画在纸上,不是画在绢上,而是直接画在空中。用光画的,用雾画的,用灵气画的。画面缓缓展开,像一幅巨大的卷轴被一只无形的手徐徐拉开。

画上是朝歌。神话殷商里的朝歌。不是史书里的朝歌,不是考古发掘出来的朝歌,而是神话里的朝歌——有琼楼玉宇,有雕梁画栋,有金碧辉煌的宫殿,有蜿蜒曲折的楼阁,有高高耸立的摘星楼,有灯火通明的鹿台。夜弦之音仿佛从画中飘出,高歌之舞的袖影仿佛在画中摇曳。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仰着头,看着那幅悬在半空中的画,看着画中的朝歌,看着那个只在神话传说中存在的城市。李泰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像铜铃,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李承乾的手指在酒杯上轻轻叩击着,节奏比平时慢了许多——他在消化眼前这一幕。几个老臣仰着头,看着那幅画,眼中满是惊叹,嘴唇微微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高阳公主靠在我肩上,仰头看着那幅画,喃喃自语:“好美……”长乐公主端着碗,看着画中的朝歌,眼中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她想起自己小时候读《封神演义》,读到朝歌的描写时,曾在脑海里想象过这座城市的模样。但她想象的,不及眼前这幅画的万分之一。秦栎阳仰着头,看着那幅画,眼中满是惊叹,嘴里喃喃着:“这就是朝歌……这就是神话里的殷商都城……”秦阴嫚安静地看着,嘴角挂着一丝温柔的笑,没有说话,但那弯弯的眼睛里盛满了惊叹。

我站在大殿中央,仰头看着那幅画,语气随意得像在介绍一幅旅游地图。“你们看——是不是很豪华?”

殿内一片寂静。没有人回答,因为所有人都看呆了。

我话锋一转,语气从介绍变成了思索。“我在想——朝歌的国库在哪里呢?我想,应该国库很有钱吧?”殿内更安静了。所有人都被这个问题吸引了注意——朝歌的国库,那得有多少钱?商朝六百年基业,六百年积累,六百年财富,那得是多少?

“不过——也不一定。”我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我分析过了”的笃定,“商纣王为了妲己,大兴土木,修建摘星楼,修建鹿台,酒池肉林,奢靡无度。不一定有钱。”

群臣纷纷点头,有人低声说“确实,纣王花钱如流水”,有人感慨“妲己误国”,有人摇头叹息“红颜祸水”。李泰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大哥,那朝歌的国库到底有钱没钱?”我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身,目光落在文臣班列中。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我一字一顿地点了三位宰相的名,“你们三个。”三位宰相从班列中走出来,在殿中央站定,齐齐抱拳行礼:“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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