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数都数累了。”我松开秦栎阳的手,甩了甩自己的手腕,苦笑着说,“可见秦王之多,功劳之重。”
殿内响起一片笑声。秦栎阳也笑了,笑得眼眶微红。她的手指被我掰得有点红,但她的心是暖的。因为夫君替她数了祖先的功业,替她记得那些被历史尘封的名字。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重新竖起手指,语气从数数的疲惫转为分析的正经。“第二——我认为最重要的,是秦襄公,还有商鞅变法。”
殿内安静了。秦襄公,秦国立为诸侯的第一人。商鞅变法,秦国富强的第一步。这两个人,一个是秦国的“开创者”,一个是秦国的“改革者”。没有开创者,就没有秦国的名分;没有改革者,就没有秦国的富强。
“秦襄公——护周平王东迁,被封为诸侯,秦国始为诸侯国。这是秦国的政治资本,是秦国与其他诸侯国平起平坐的资格证。没有他,秦国永远是一个附庸,永远没有资格参与中原争霸,永远没有机会统一六合。”李承乾的手指在奏章上轻轻叩击着,节奏比平时快了几分。他是大唐的太子,他知道“名分”有多重要。没有名分,你做得再多、再好、再强,也是名不正不顺,也是僭越,也是造反。秦襄公给了秦国的“名分”,这是最大的功劳。
“商鞅变法——对大秦来说,太重要了。”我的语气加重了几分,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废除井田,奖励耕战,统一度量衡,迁都咸阳,建立郡县制——秦国从一个偏居西陲的蛮夷之国,变成了天下最强的战国。”几个老臣纷纷点头,有人说“商鞅变法确实是秦国崛起的转折点”“没有商鞅,就没有秦国的富强”。李世民放下奏章,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他是大唐的皇帝,他知道变法有多难,阻力有多大,风险有多高。商鞅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秦国的旧贵族,硬生生把秦国从一个二流国家变成了超一流强国。这份胆识、魄力和手腕,千古难寻。
“第三——我认为,秦惠文王,芈八子,有功劳。”殿内更安静了。秦惠文王,秦国的第一位“王”。他的父亲秦孝公变法图强,他继往开来,东出函谷,西平巴蜀,南取汉中,北扫义渠,为秦国后来的统一打下了疆域基础。
“当然,秦惠文王最重要的就是——人才用得好。比如张仪,还有一堆人。”群臣纷纷点头。张仪,连横破合纵,以三寸不烂之舌为秦国争取了宝贵的发展时间和战略空间。没有张仪,秦国早就被关东六国联合起来打趴下了,哪还有后来的统一?
“当然,我们认为——魏闵有功有过,过大于功。”我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差点把白起赔了进去。”
殿内一片寂静。白起,战国四大名将之首,一生征战三十余年,攻城七十余座,杀敌百万之众。长平之战,坑杀赵军四十万降卒,“人屠”之名流传千古。他差点被魏闵赔掉,如果那次真的损失了白起,秦国后来的历史不知道会写成什么样。李泰听得入了神,嘴里喃喃着“差点把白起赔了进去……那秦国可就亏大了”。李承乾点了点头,感慨道“人才难得,一将难求,差点因为魏闵的野心断送了秦国的战神”。几个老将军更是感慨万千,他们都是带兵打仗的人,知道一个顶级将领有多难得。白起那样的统帅,百年难遇,损失一个,不是用城池能换回来的。
“第四——当然,还有很多很多。”我摊了摊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我就不一一列举了”,“比如秦昭襄王、范雎、白起、吕不韦、李斯、王翦、蒙恬——每一个人都有功劳,每一个人都不可或缺。秦国八百年,三十多代君主,无数文臣武将,无数将士百姓,他们共同铸造了秦国,共同成就了秦始皇,共同完成了统一六合的伟业。”
殿内一片寂静。群臣沉默着,没有人说话。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驸马说的是事实。没有前人的积累,就没有秦始皇的功业。没有秦非子的封邑,就没有秦国的开始。没有秦襄公的护驾,就没有秦国的名分。没有秦穆公的称霸,就没有秦国的基础。没有秦孝公的变法,就没有秦国的富强。没有秦惠文王的东出,就没有秦国的疆域。没有秦昭襄王的征战,就没有秦国的强势。没有吕不韦的辅佐,就没有秦始皇的登基。没有李斯的谋划,就没有统一六合的方略。没有王翦、蒙恬的征战,就没有六国的灭亡。
“综上所诉——”我拖长了声调,语气郑重得像在宣读一份总结陈词,“完成这些,秦始皇才有一统六国的资本。没这些资本,他拿啥子统?没这些资本,他不是‘统’——是‘痛’了,各种痛。”
殿内一片寂静,然后爆发出一阵赞叹声和笑声。李泰笑着摇头,嘴里念叨着“拿啥子统——四弟这话说得太接地气了”。李承乾笑着点了点头,感慨道“驸马说得对,没有资本,强行统一,只会自取其辱”。几个老臣笑着感慨“驸马爷这话说得透彻”“始皇帝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八百年积累,一朝功成”。
李世民放下奏章,看着我的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感慨,有一种“朕也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的共鸣。他想起大唐的建立——没有他祖父李虎的功勋,就没有唐国公的封爵;没有他父亲李渊的起兵,就没有大唐的建立;没有他李世民的征战,就没有大唐的统一。他也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他也是吃着祖宗的余荫,他也是靠着无数文臣武将和将士百姓的努力才坐稳了江山。
秦栎阳靠在我身边,一直沉默着。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手指穿过我的指缝,十指相扣。她的手微微发抖,掌心温热,心跳从指尖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像战鼓,像心跳,像八百年传承的回响。
我低下头,看着她,看着她微红的眼眶,看着她颤抖的睫毛,看着她欲又止的嘴唇。然后我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她的头发柔软细腻,从指缝间滑过,像流水一样顺滑。
“你说——夫君说得对吗?”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一个孩子。
秦栎阳抬起头,看着我,用力地点了点头。她深吸一口气,把眼眶里的水光逼了回去,然后开口,声音有些发哑,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夫君说得对。秦国的统一,不是父皇一个人的功劳。是八百年的积累,是三十多代君主的传承,是无数文臣武将的辅佐,是无数将士百姓的牺牲。父皇——是站在他们肩膀上的。”
殿内一片寂静。然后,李世民放下奏章,轻轻鼓了三下掌。掌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群臣纷纷跟着鼓掌,掌声从稀稀落落变得整齐响亮,像潮水一样涌来。
我站在大殿中央,身边是秦栎阳,身后是秦阴嫚、高阳、长乐,面前是满殿群臣和龙椅上的李世民。晨光从殿门外涌进来,照在所有人的脸上,暖洋洋的。
秦栎阳靠在我身边,把我的手攥得更紧了。她的手不抖了,掌心温热,心跳沉稳,像八百年传承的回响,绵延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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