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意——直接化成春泥，更护花。”我的语气依然平静，平静得像在说“落叶归根”，“成为粮食的养料。”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化成春泥，更护花。那是诗里的句子，是龚自珍的“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落花不是无情之物，它化作春天的泥土，还能滋养下一季的花朵。美，太美了，美得让人心醉。但从此刻的我嘴里说出来，那美里裹着刀，裹着血，裹着死亡。不同意，就死。死成肥料，肥了地，地长了粮，粮养了大唐的人。李泰的脸色白了，白得像他手里的白瓷茶杯。他从来没见过大哥这个表情——不是凶，不是狠，不是愤怒——是平静。平静得像冬天的湖面，结了冰，冰面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水。

秦栎阳靠在我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把我的手攥得更紧了。她的手不抖，掌心温热，心跳沉稳。因为她见过父皇杀伐果断的样子，见过大秦的铁骑踏遍六国的土地，见过六国的百姓变成大秦的子民。夫君说的这些，秦始皇都做过——杀过，埋过，屠过，灭过。不是因为他残忍，是因为他别无选择。

秦阴嫚安静地站着，嘴角挂着一丝温柔的笑——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不适，只有一种“我早就知道夫君是什么人”的了然。高阳公主靠在我肩上，手指把玩着我的袖口，表情平静——她是大唐的公主，她知道父皇当年为了坐稳皇位，杀过多少人。长乐公主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我脸上，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原来夫君还有这一面”的新奇。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我，眼中有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感慨，有一种“朕的驸马，果然不是凡人”的恍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他的手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越来越像秦始皇了。完全学到了——秦始皇的精髓。”

殿内一片寂静。群臣看着李世民，又看着我，没有人说话。秦始皇的精髓——不是一统六合，不是书同文车同轨，不是北击匈奴南征百越——是杀伐果断。是对敌人毫不留情，是对对手毫不手软，是对反抗者毫不犹豫。该杀就杀，该埋就埋，该灭就灭。不因为仁慈而犹豫，不因为名声而顾虑，不因为后人评价而手软。这才是秦始皇，这才是千古一帝，这才是六合统一的根基。

秦栎阳靠在我身边，听到这句话，眼眶红了。她想起父皇，想起那些年父皇杀过的人，埋过的骨，灭过的国。那些事，她小时候不懂，长大了不忍，现在明白了。父皇不是残忍，是没有选择。不是冷酷，是没有退路。不是无情，是不能有情。她把我的手攥得更紧了。

我听到李世民的话，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坦荡的笑。

“秦始皇对待敌人——从来不手软。”我的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常识，“我依然也是如此。”

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我。

“和各国开战，就是敌对关系。”我一字一顿，“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不负责。敌人哭——好比自己家人哭好。”

殿内一片寂静。这句话，太直白了，直白到让人无法反驳。敌人哭，总比自己家人哭好。敌人的血，总比自己人的血值钱。敌人的土地，总比自己人的土地好。几个武将用力点头，他们在战场上杀过人，见过血，知道战争的残酷。对敌人仁慈，就是送自己人去死。送自己人去死，就是对自己不负责。对自己不负责，就是对不起家人，对不起袍泽，对不起国家。

李承乾的手指重新开始叩击，节奏比平时慢了几分。他在品味这句话——敌人哭，好比自己家人哭好。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道理。他只知道“仁政”“爱民”“以德服人”，但此刻他明白了——仁政是对自己人的，爱民是对自己百姓的，以德服人是对自己子民的。对敌人，不需要仁慈，不需要爱民，不需要以德服人。对敌人，只需要让他们哭。

李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要去当吐蕃国王了，他需要学会对敌人狠。不能因为心软，害了自己；不能因为仁慈，害了吐蕃百姓；不能因为犹豫，害了大唐的利益。

我转过头，目光落在李世民脸上，嘿嘿一笑。

“你说是不是啊——李世民岳父？”

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李世民——大唐的天子，天可汗，开创贞观之治的一代明君。他会怎么回答？会赞同驸马的铁血论吗？会支持驸马的扩张计划吗？会默许驸马的杀伐果断吗？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他看着我的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有认可，有感慨，有一种“朕当年也是这么想的”的心照不宣。

“是。”他的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

殿内一片寂静。群臣齐齐躬身行礼，有人喊“陛下圣明”，有人喊“驸马英明”，有人什么都没喊，只是深深地低下了头。李承乾端起茶杯，朝我举了举，然后一饮而尽。李泰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挂着一丝坚定的笑。秦栎阳靠在我身边，把那幅画贴在心口，眼眶红了，但嘴角是翘着的。

晨光从殿门外涌进来，照在所有人的脸上。

我站在大殿中央，身边是四位公主，身后是满殿群臣，面前是龙椅上的李世民。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天，先把眼前的账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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