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声音放轻,看着身侧满眼信赖的少女,“她虽是大秦金枝玉叶,却也不过是身不由己的笼中雀。秦始皇纵然疼她,可朝堂制衡、江山利益,从来不是帝王一人能全然做主的。”
这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块巨石,砸在满朝文武心头。
江山为重,女子为棋。
这句话,说的是大秦公主,又何尝不是眼前即将被送去和亲的高阳?
李世民脸色越发难看,却无法反驳半句。
“栎阳心悦于我。”
我唇角微扬,带着几分孩童般的直白得意,“我便连夜带她去见了秦始皇。那老人家见到我,只笑骂了一句‘小屁孩,竟敢拐朕的女儿’,随后便应了我,任由我带她离开。”
“次日,秦始皇便对外传旨,宣称栎阳公主化蝶而去,超脱尘世。”
“化蝶?”
一直沉默的魏徵终于动容,眉头紧锁,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此等虚妄说辞,手握重兵的王贲,怎会轻信?”
“他信不信,都由不得他。”
我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笃定,“大秦本就笃信神异天道,更何况,有些事,不是他想反对,就能反对的。”
朝堂再度哗然。
有人觉得这是天方夜谭,满脸讥讽;可更多人,看着我周身慑人的气息,早已心生敬畏,不敢再轻易质疑。
我语气渐渐低沉,继续说道:
“我带着栎阳在外游历三年,再回大秦之时,秦始皇已逝,大秦江山,也早已分崩离析。”
“扶苏接到一道假圣旨,便傻乎乎拔剑自刎,白白丢了性命。”
我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鄙夷,“你们说,他是不是愚不可及?”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扶苏自刎、沙丘之变,皆是史书记载的旧事,可被人如此直白地评判“傻”,满殿饱读诗书的大臣,竟无一人能接话。
扶苏自刎、沙丘之变,皆是史书记载的旧事,可被人如此直白地评判“傻”,满殿饱读诗书的大臣,竟无一人能接话。
“后来胡亥继位,残暴嗜杀,对自己的兄弟姐妹痛下杀手,手段狠戾,远比今日叫嚣和亲的外藩,更要残忍百倍。”
我抬手揉了揉秦阴嫚的发顶,小姑娘身子微微一颤,眼眶更红,显然是想起了那段血色过往。
“我赶回之时,正巧撞上阴嫚要被胡亥施以车裂之刑,便顺手将她救下,换了身衣物,而后……便随机穿梭,到了这里。”
我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坦然。
“所以,我真的不知道这里是何处,更不清楚,你们都是谁。”
“唐朝?李世民?”
我歪头看向龙椅,语气直白,“没听说过。”
满殿文武再次面面相觑,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大唐盛世,威服四海,万国来朝,眼前之人竟说从未听闻?
可若他真的来自八百年前的大秦,不知大唐,似乎又合情合理。
高阳公主怔怔跪在原地,心底翻起滔天巨浪。
外藩逼亲、皇权无情、自身命如草芥……
她曾经以为重于一切的生死荣辱,在这群跨越八百年光阴而来的异人面前,竟如此微不足道。
所谓帝王威严,所谓江山大局,在通天神力面前,不过是不堪一击的泡影。
李世民沉默许久,脸色阴晴不定,最终缓缓开口,声音压抑而凝重:
“你是说,你从亡去八百年的大秦而来,带着两位早已逝去的秦国公主,降临我大唐金銮殿?”
“差不多是这样。”
我随口应下,又淡淡补充,“中途也去过不少地方,只是你们这个时代,我确实陌生。”
话音落下,李世民目光一厉,终于问出了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你闯入朕的朝堂,到底意欲何为?”
刹那间,满殿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抬眼,先看了看龙椅上强装镇定的帝王,又低头看了看身侧依赖我的秦栎阳、秦阴嫚,最后,目光缓缓落在跪伏在地、泪眼婆娑的高阳公主身上。
“意欲何为?”
我轻声重复这四个字,只觉得拗口又无趣。
片刻后,我平静开口,声音清澈,落在死寂的大殿里,字字清晰:
“没什么目的。”
“只是无意间来到这里,刚好看见,有人在哭。”
我直直望着高阳公主,语气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为什么哭?”
高阳公主浑身猛地一颤。
原本强忍的泪水,瞬间再次决堤,汹涌而出。
她嘴唇哆嗦着,哽咽堵喉,千万语都化作无尽委屈,半个字也说不出,只能拼命摇头,泪水簌簌滚落,打湿身前青砖。
大殿之内,再无一人敢出声。
李世民嘴唇微动,想要开口呵斥,想要维护帝王威严,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我就那样静静站在大殿中央,等着她的回答。
风穿破殿门,吹动衣袂轻响。
整座巍峨金銮殿,只剩下少女压抑的抽泣声,和所有人不敢喘息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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