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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喝了一口荔枝酒,甜丝丝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胸口向四肢蔓延开来。放下碗,伸手摸了摸秦栎阳的小脸。她正靠在我身边,手里捧着一颗荔枝,剥了一半,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亮晶晶的。她抬起头,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望着我,嘴角还沾着荔枝汁,亮晶晶的。
“《三国演义》里,那个叫曹操的写的诗——”我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来给你们背一段”的兴致。
秦栎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前几天才给夫君念过这首诗,没想到夫君一遍就记住了。殿内安静下来,所有人放下手里的酒杯和食物,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背了出来——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殿内一片寂静。
李承乾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他读过曹操的《短歌行》,知道这首诗,但从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孩子口中,一字不差地背出来,而且声情并茂、抑扬顿挫,那种冲击感还是让他心头一震。李泰放下手里的猪尾巴根,嘴巴微张,油光在嘴角闪着光,他忘了擦,因为他已经被这首诗震得脑子里一片空白。长孙皇后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看着我的眼神里,多了一层意外和赞许。
李世民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我脸上。曹操的《短歌行》,他自然读过无数遍。但此刻,在这个小孩子口中,那“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的慨叹,那“何以解忧,唯有杜康”的豪迈,那“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的柔情,忽然变得鲜活起来,像是一幅画忽然有了颜色,像是一首曲子忽然有了声音。
秦栎阳从我怀里直起身,一脸骄傲地环顾四周,那表情分明在说——“我夫君厉害吧?是我教的!”
我放下手,嘿嘿一笑,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也是秦栎阳告诉我的,我一下就记住了。”秦栎阳挺了挺胸,下巴抬得高高的,一脸“那是当然”的表情。秦阴嫚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小声说:“姐姐教得好,夫君记得牢。”秦栎阳用力地点了点头:“那是!”
殿内响起一片轻笑。高阳公主靠在我肩上,仰着脸看我,眼中满是崇拜:“夫君记性真好,读一遍就记住了。”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说话——其实不是我记性好,是秦栎阳念这首诗的时候太认真了,认真到我不好意思不记住。
“哦对了——”我话锋一转,语气从回忆变成了讲故事,“昨晚我在高阳公主府里休息,昨晚我做梦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李泰把嘴里的猪尾巴根咽下去,擦了擦嘴,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我要听故事了”的架势。李承乾放下酒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等着我继续说。长孙皇后嘴角微微上扬,靠在椅背上,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李世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透过杯沿落在我脸上。
“我梦见——我在殷商。”我一字一顿。
殿内更安静了。殷商,那是三千多年前的朝代,比秦朝还要早一千年,比大秦早了近千年。
“在朝歌。”我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这名字真好听”的感慨,“朝歌这个名字,倒是挺好听的,你们说是不是?”
李泰点了点头,嘴里含着一颗花生米,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好听。”李承乾也微微点头,朝歌,商朝的都城,这个名字确实好听,有一种“早晨的歌”的意境。
“准确的说是——神话里的朝歌。”我强调了一下“神话”两个字。
殿内安静了一瞬。李世民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我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神话里的殷商——不是史书里的殷商,不是《竹书纪年》里的殷商,不是《史记》里的殷商,而是《封神演义》里的殷商。有妲己,有纣王,有姜子牙,有申公豹,有杨戬,有哪吒,有雷震子。
“哦对了,或许你们不知道神话里的殷商。”我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不过没关系,你们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就行了。”
李泰从盘子里抓起一颗花生米,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问了一句:“大哥,神话里的殷商,和史书里的殷商,有什么区别?”
我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史书里的殷商,是真实存在的朝代,有甲骨文,有青铜器,有祭祀,有人殉。神话里的殷商——有神仙,有妖怪,有法术,有法宝。区别大概就是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天上。”
李泰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真懂了还是假装懂了。
“那里的朝歌,确实——”我拖长了声调,像是在回味什么美好的记忆,“昔有朝歌夜弦之高楼,后有高歌夜玄之舞袖。”
殿内安静了一瞬。李承乾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这句话他没有听过,但很美,美到让他心头微微一震。长孙皇后的嘴角微微上扬,轻声重复了一句:“朝歌夜弦之高楼……好句子。”
“当然后半句指的是妲己。”我补充道,“商纣王最爱的女人。”
殿内的气氛微微变化了一下。妲己,这个名字在座的每一个人都不陌生——商朝灭亡的导火索,红颜祸水的代名词,狐狸精的化身。但此刻从我的嘴里说出来,没有贬义,没有批判,只有一种“我理解他”的平静。
“商纣王为了她,可是恨不得把整个殷商给她。”我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感慨,“商纣王没遇到妲己之前,确实也算有所为的明君。虽然我认为不是很牛逼,但也不是很昏庸。”
殿内响起几声低低的笑声。李泰笑得肩膀直抖,一口花生米差点喷出来。李承乾的嘴角微微上扬,轻轻摇了摇头。长孙皇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后来遇到了妲己——就变了。”我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换谁谁不迷糊”的无奈,“妲己确实很魅惑。说句实话,我看了也迷糊。”
殿内彻底安静了。
秦栎阳从我怀里抬起头,伸手在我胸口轻轻捶了一下:“夫君!你说什么呢!”秦阴嫚红了脸,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高阳公主从我肩上直起身,嘴巴嘟得老高,一脸“夫君你怎么能夸别的女人”的表情。长乐公主端着酒杯,嘴角的笑意微微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点酸,有点涩,还有点好笑。
长孙皇后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收不住。李世民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面无表情,但那微微抽动的眼角出卖了他——他在忍笑。
我连忙摆手:“我只是说——我能理解商纣王。不是说我见到妲己也会那样。”秦栎阳“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不理我了。秦阴嫚轻轻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秦栎阳的手背。高阳公主靠回我肩上,嘟囔了一句:“夫君要是敢那样,我就……我就……”她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也不能把夫君怎么样,就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把脸埋进我的肩窝。
长乐公主端着酒杯,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慢慢回来了,眼底的那一丝酸涩也悄悄散了。
“所以我也能够理解——商纣王爱妲己不爱江山。”我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别骂他”的认真,“然后酒池肉林,要多豪华有多豪华,后来修筑高台,一系列的事情。”
“最后当然也遇到了姬发和姜子牙,准备伐纣。”我顿了顿,“姜子牙倒是七十岁了,还蛮精干的。”
李泰听到“七十岁还蛮精干的”,忍不住笑出了声。李承乾的嘴角也微微上扬。长孙皇后摇了摇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哦对了——”我的语气忽然变得兴奋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我正准备和姬发、姜子牙玩玩,一起伐纣的。结果——我醒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片笑声。李泰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都笑出来了。李承乾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长孙皇后用手帕掩着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高阳公主靠在我肩上笑得浑身发抖,秦栎阳从我怀里抬起头,笑得直拍大腿,秦阴嫚抿着嘴笑,眼睛弯成了月牙,长乐公主用手帕掩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李世民端着酒杯,嘴角终于没忍住,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准确的说——”我补了一刀,“是喊我上朝的那个人,把我喊醒的。”
殿内的笑声更大了。
笑声渐渐平息,我放下酒杯,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殿内的气氛也随之微微一凝,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我要说正事了。
“对了,李世民岳父——”我抬起头,目光落在李世民脸上,“我在梦里,碰到一大堆殷商时期的青铜器,还有无数宝贝。另外——”我顿了一下,一字一顿,“九鼎,我也找到了。”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九鼎。这两个字,比七千万两黄金重,比二十枚丹药重,比十筐荔枝重,比刚才那首诗重,比今天说过的所有话都重。九鼎,大禹所铸,夏、商、周三代相传的国之重器,王权的象征,天下的代表。得九鼎者得天下——这句话,从夏朝传到商朝,从商朝传到周朝,从周朝传到秦朝,传了三千年。秦始皇统一六合后,九鼎失踪了。有人说沉入了泗水,有人说被融化了铸成了钱币,有人说被藏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没有人知道真相,所有人都在找,没有人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