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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的气氛刚刚从方才那番关于皇位和生存的沉重讨论中缓过来,酒香和菜香重新弥漫在空气中。李泰又抓起了花生米,李承乾端起了酒杯,长孙皇后靠在椅背上轻轻舒了一口气,李世民的目光落在殿外的天空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端着酒杯,正往嘴边送,忽然停住了。
“额,对了——”我放下酒杯,目光落在高阳公主脸上。她正靠在我肩上,手指把玩着我的袖口,整个人放松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听到我忽然开口,她抬起头,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一脸“夫君你怎么忽然这么严肃”的困惑。
“我想起了某个外藩君王,是打算让你去和亲,对吧?”我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翻篇了的旧事,但殿内的空气却忽然凝滞了一瞬。
高阳公主的手顿住了,停在我的袖口上,一动不动。她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件事,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可此刻被夫君提起,那些记忆又涌了上来。朝堂上她跪着哭着的样子,那个外藩使臣趾高气扬的样子,满朝文武无动于衷的样子,父皇沉默不语的样子。她以为那些都已经过去了,可原来,它们只是被压在了心底最深处,一碰就疼。
秦栎阳从我怀里直起身,看着高阳公主的眼神里多了一层心疼。秦阴嫚放下了酒杯,手指在桌上轻轻摩挲。长乐公主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高阳身上,眼中满是怜惜。
李承乾的手指在酒杯上轻轻叩击着,节奏比平时慢了许多。李泰放下了花生米,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身体微微前倾。长孙皇后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收了几分。李世民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我脸上,眼中有一丝复杂的神色——那件事,他也记得。他记得自己差点把高阳送去和亲,记得自己在朝堂上沉默不语,记得自己把高阳当成了可以牺牲的棋子。那是他这辈子对高阳最大的亏欠。
“那个外藩国王——是吐蕃,对吧?”我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底下藏着不知道多大的浪。
高阳公主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是……吐蕃。”
殿内一片寂静。吐蕃,大唐西南最大的威胁。这些年吐蕃也没少跟大唐打仗,打打和和,和和打打,边境从来没有真正太平过。吐蕃国王松赞干布,倒是个人物,统一了青藏高原,建立了强大的吐蕃王朝,对大唐的态度一直是又打又拉——打不过就求和,求完和积蓄力量再打。而和亲,就是他“求拉”的手段之一。
我伸手摸了摸高阳公主的小脸,她的脸微微发凉,我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渡过去。“如今你是我的女人了。”我的语气笃定而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高阳公主的眼眶红了,用力地点了点头。
“翻翻账——也是可以的。”我的嘴角慢慢翘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殿内的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李泰放下了花生米,拍了拍手,一脸“有好戏看了”的兴奋。李承乾的手指停在了酒杯上,一动不动,目光落在我脸上,等着我继续说。长孙皇后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李世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面无表情,但那微微收紧的下颌线出卖了他——他在认真听。
我转过头,目光落在李承乾、李泰和扶苏身上。
“既然如此,我的想法是这样的——”我顿了一下,语气郑重得像在宣布一项重要决策,“李承乾不是大唐太子吗?不如借机——干掉吐蕃王室。”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干掉吐蕃王室。这四个字,从我这个七八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但分量重得让李泰手里的花生米都掉了。
“也顺带——控制整个吐蕃。”我补充道。
李泰张大了嘴巴,一脸“四弟你这手笔也太大了吧”的震惊。李承乾的手指在酒杯上轻轻叩击着,节奏比平时快了许多——他在思考,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思考这个提议背后的风险和收益,思考这个提议会给他、给大唐、给吐蕃带来什么。
“既然李承乾是太子——”我的目光落在李承乾脸上,“那就扶持李泰去当吐蕃国王。”
殿内炸开了锅。李泰手里的花生米彻底掉了,这次不是掉在桌上,是掉在了地上,咕噜噜滚了两圈,停在长孙皇后的脚边。长孙皇后低头看了一眼那颗花生米,又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神里,有一种“这孩子怎么什么都能想出来”的无奈。
李泰张着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大……大哥,你让我去当吐蕃国王?”
“怎么,不想去?”我挑了挑眉。
“不是不想去——”李泰挠了挠头,一脸纠结,“是我不会啊。我不会治国,不会打仗,不会说吐蕃话,不会——”
“不会可以学。”我打断了他,语气笃定,“你先不要学治国,那些不重要。先学如何保命。”
殿内安静了一瞬。李承乾的手指在酒杯上轻轻叩击着,节奏比平时慢了许多。他看着李泰的眼神里,有一种“弟弟你终于要长大成人了”的复杂。李泰是魏王,是大唐的皇子,从小锦衣玉食,从来没有离开过长安,从来没有离开过父皇和母后的羽翼。让他去吐蕃当国王,那可不是去享福的,那是去开疆拓土的,那是去虎口夺食的,那是去九死一生的。但他知道,四弟不会害他。四弟让他去,就一定有让他去的道理。
李泰沉默了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问了一句:“大哥,保命怎么学?”
殿内响起一片笑声。李承乾笑着摇了摇头,长孙皇后用手帕掩着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高阳公主靠在我肩上笑得浑身发抖,秦栎阳笑得直拍大腿,秦阴嫚抿着嘴笑,眼睛弯成了月牙,长乐公主用手帕掩着嘴,笑得肩膀直抖。李世民端着酒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我笑了笑,摆了摆手:“这个回头再说。先办正事。”
然后,我站起身来,走到殿中央的空地上。那里原本放着十筐荔枝,已经被挪到了殿侧。九鼎还静静地立在那里,青绿色的锈迹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我站在九鼎旁边,站定,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随意地一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