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李靖抱拳退下,大步流星地走出殿门。明光铠在晨光中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腰间长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嚓嚓”声。片刻之后,殿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号令声、战马嘶鸣声、甲胄碰撞声、军靴踏地的闷响。大军开拔,直奔吐蕃。
殿内,群臣还未从方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李泰端着茶杯,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吐蕃国王——这四个字还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李承乾放下奏章,目光落在那幅实时画面上,吐蕃王都的混乱还在继续,火光冲天,喊杀声隔着画面仿佛都能听见。
我转过身,目光落在武将班列的另一个人身上。此人年约五旬,虎背熊腰,一脸络腮胡子,浓眉大眼,面相粗犷,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他穿着明光铠,腰佩宣花斧,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豪迈与粗犷——程咬金,卢国公,大唐开国名将,三斧子定瓦岗,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那个——程咬金是吧?”殿内安静了一瞬。程咬金出列,抱拳行礼,声如洪钟:“臣在!”声音大得像打雷,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我点了点头,走到他面前。我个头刚到他腰,仰着头看他,像一棵小树苗站在一座铁塔旁边。
“李靖大军已经出发了。我觉得为了减少李靖大军进攻吐谷浑时的伤亡——”我的语气认真得像在交代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我决定亲自带你,或者让你带上人马,对吐谷浑内部王庭,来个斩首行动。”
殿内瞬间安静了。斩首行动。不是攻城,不是野战,不是步步为营——是斩首。直捣黄龙,直取敌酋,直捣王庭。把吐谷浑的可汗、王后、王子、大臣、将领——一锅端。打掉敌人的指挥中枢,让敌人群龙无首,让敌人的军队变成没头苍蝇。然后李靖大军从外部进攻,内外夹击,一举拿下。
程咬金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盏灯笼。他是武将,他这辈子最爱的就是打仗,最怕的就是没仗打。斩首行动——这是他做梦都在想的事。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声如洪钟:“驸马,什么时候出发?”
殿内响起一片笑声。几个武将羡慕地看着程咬金,恨不得驸马点的是自己的名。李靖已经去吐蕃了,程咬金又要去吐谷浑,那下一个是谁?高句丽?契丹?突厥?他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李世民靠在龙椅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嘴角微微上扬——程咬金这老将,打仗是一把好手,就是太莽。但驸马亲自带队,应该不会让他乱来。
“人数不需要太多。”我竖起一根手指,语气笃定,“内部搞定后,和李靖大军对吐谷浑来个——内外夹击。”
殿内一片寂静。内外夹击——这是兵法的最高境界之一。敌人顾头不顾腚,顾前不顾后,顾左不顾右。你在里面杀,他在外面打,敌人腹背受敌,两面作战,十成兵力发挥不出五成,五成士气剩不下两成。这仗,还没打就已经赢了七分。
程咬金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他已经开始盘算了——带多少人?两千?三千?不,驸马说人数不需要太多,那就一千。一千精锐,夜行衣,短刀,宣花斧——不对,宣花斧太显眼,得换短刀。他挠了挠头,有点舍不得他的宣花斧。不带斧子,还叫程咬金吗?
我抬起右手,随意地一挥。殿内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那幅吐蕃的实时画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吐谷浑的地形图。山川、河流、草原、沙漠、城池、王庭,纤毫毕现,悬浮在大殿上空,像一座微缩的沙盘。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幅地图吸引了。群臣仰着头,看着那幅精密的、栩栩如生的吐谷浑地形图,有人惊叹,有人沉思,有人已经开始在地图上找自己的老家了。
我伸出手,指向地图的深处——不是边境,不是关隘,不是城池,是心脏。吐谷浑王庭,坐落在青海湖以西的草原深处,背靠雪山,面临草原,水草丰美,地势险要。王庭周围有帐篷数千顶,有精锐骑兵数万,有可汗的金帐,有王后的银帐,有王子的彩帐。那是吐谷浑的政治中心、军事中心、经济中心、文化中心。
我收回手,抬起右手,在地图上轻轻一划。一道红线凭空出现,从大唐边境出发,穿过山川,穿过河流,穿过草原,穿过沙漠,直指吐谷浑王庭。
“今晚——出发。”
夜色如墨,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草原上一片漆黑。风很大,吹得枯草沙沙作响,像无数条蛇在草丛中爬行。远处的吐谷浑王庭灯火通明,歌舞升平,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逼近。
程咬金趴在我身边的草丛里,嘴里叼着一根枯草,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王庭。他换了一身黑色夜行衣,腰间插着两把短刀,背上背着一把宣花斧——我让他别带,他说不带斧子不会打仗,我只好由他。
“驸马——”他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王庭周围有三千精锐骑兵巡逻,换班时间是一炷香。咱们只有一千人,怎么打?”
“谁说一千人?”我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个神秘的笑,“就咱们两个。”
程咬金嘴里的枯草掉了。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两个字:“两个?”
“两个。”我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把王庭搞定,然后你带人冲进来收拾残局。”
程咬金一把抓住我的袖子,声音都变了调:“驸马——你一个人进去?那可是几万人!”我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消失了。不是跑,不是跳,不是飞——是消失。凭空消失,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像一阵风吹过了草原,像一束光消失在了夜色里。
程咬金手里抓了一把空气,呆住了。
吐谷浑王庭,金帐。可汗慕容诺曷钵坐在虎皮椅上,面前摆着烤全羊、马奶酒、手抓肉、奶酪。他的左右坐着王后和大臣,帐外是歌舞升平的乐师和舞姬。他端起金杯,仰头喝了一大口马奶酒,抹了抹嘴,哈哈大笑。
“报——”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金帐,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可汗,大唐大军已攻破吐蕃,李靖率十万大军正向吐谷浑杀来!”
金帐内瞬间安静了。慕容诺曷钵手里的金杯“哐当”掉在地上,马奶酒溅了一地。他的脸色从红润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铁青,从铁青变成灰紫。
“不可能!吐蕃有雄兵数十万,怎么会一天就被攻破?”他的声音在发抖。
“可汗——”斥候的声音带着哭腔,“吐蕃王都已被大唐占领,松赞干布及其王族早就全部被俘,吐蕃已亡!”
金帐内一片哗然。王后吓得捂住了嘴,大臣们面面相觑,乐师停了音乐,舞姬忘了跳舞。慕容诺曷钵猛地站起来,拔出腰间金刀,声嘶力竭地喊道:“传令!全军集结!迎战大唐!”
“不用了。”
一个声音从帐外传来。很轻,很淡,像风吹过草原,像水流过石头。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