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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所有人安静。殿内瞬间安静下来，群臣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五姓七望的家主们也停止了讨论，李泰放下茶杯，李承乾停笔。

“你们知不知道——其实人就是一本账本。”殿内一片寂静。账本——这个词用得好，用得妙，用得群臣面面相觑。人怎么是账本？人有姓名、有出生、有经历、有善恶、有功过，最后有归宿。确实像账本。

“什么账本呢？”殿内更安静了。

“准确的说是——幽冥地府有账本的。”殿内一片哗然。幽冥地府——那是人死后去的地方，是阎王爷的地盘，是十殿阎罗审判亡魂的所在。群臣的脸色变了，有人发白，有人发青，有人发灰。几个老臣的手开始发抖，几个武将的额头沁出了汗珠。

“记录着你们生前所干的事情——红的、黑的、白的，一字不漏地记着。”殿内死一般的寂静。红的，是好事、善事、功德；黑的，是坏事、恶事、罪孽；白的，是不好不坏、无关紧要的琐事。一字不漏——不是大概，不是差不多，不是主要事件。是一字不漏，像账本一样，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你们不信是吧？”我笑了笑，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信”，也没有人敢说“不信”。因为信与不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驸马说幽冥地府有账本，那就有账本。

“那个——就用太原王家家族举例子。”殿内一片寂静。太原王氏，五姓七望之一，传承数百年，门生故吏遍天下，是天下最显赫的世家之一。王家家主王弘的脸色变了，从红润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铁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抬起右手，随意地一挥。一本厚厚的册子凭空出现在掌心。册子封皮是黑色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像皮革又像丝绸，摸上去冰凉光滑。封皮上写着三个金色的大字——功德录。不是阳间的文字，是幽冥地府的篆书，笔画繁复，古朴苍劲。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本功德录吸引了。李泰张大了嘴巴，花生米从嘴里掉出来都不知道。李承乾放下奏章，眼睛一眨不眨。李世民靠在龙椅上，身体微微前倾。几位公主也安静了，秦栎阳从我肩上直起身，高阳停止了把玩袖口，长乐放下茶杯，豫章和临川对视一眼。

“我找幽冥地府借的。”我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我去邻居家借了本书”。殿内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找幽冥地府借的——那是幽冥地府，不是藏。阎王爷的东西，你说借就借？

我翻开功德录，第一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是简体字，不是繁体字，是幽冥地府的冥文，笔画扭曲，像蝌蚪，像游蛇，像燃烧的火焰。但我看得懂。

“来——我给你念念。”我清了清嗓子，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太原王家家主王弘的脸白得像纸。

“从你的出生开始——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刻，生于某地。”殿内一片寂静。王弘的眼皮跳了一下。出生年月日时，只有他自己和父母知道，连妻子儿女都不一定清楚。驸马念的，分毫不差。

“什么时候尿床——”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笑声。王弘的脸从白变成了红，从红变成了紫。他六十多岁了，被人当众念出小时候尿床的事，这张老脸往哪搁？几个年轻大臣笑得直抖，李泰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李承乾笑着摇了摇头，几位公主也笑了。城阳公主靠在我怀里，笑得直拍手。

“一件件，都很清楚。这是生活琐事。”殿内一片寂静，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大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