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丹
境修捻着佛珠的手停了,真武端起茶盏的动作僵在半空,就连一向沉稳的藏心阁首座境岳,都不由得微微侧目。
有几位稍微年轻些的首座,平日里没少被真寂的铁腕手段压得喘不过气来,此刻虽然面上不显,心底却暗暗叫了一声好。
还得是你啊,真玄。
整个真如寺,敢在常委会上修炼的只有他。
敢让真寂气成这样的也只有他。
更气的是真寂偏偏拿他如何没办法。
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听。
对方要是真被他说烦了就往思过堂里一躲,明面是反思过错,实则是换了个地方修炼。
此刻真玄依旧闭着眼睛,呼吸悠长,仿佛方才那一声足以震碎普通人魂魄的巨响,不过是耳边拂过的一阵微风。
“真玄!”
真寂的怒吼声如同炸雷,在整个议事厅中回荡。
他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躯前倾,像一头即将扑食的猛虎,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化劲圆满的武者,周身劲气流转如汞,气血充盈到了极致,光是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你——给——我——睁——眼!”
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劲气,震得桌上的经卷哗哗翻动。
真武低声打圆场:“真寂师兄,息怒,息怒”
“息什么怒!”真寂猛地转头瞪了真武一眼:
“你看看他,你看看他这是什么态度!常委会是商议寺中大事的地方,不是他破妄禅院的闭关室!
他屡次三番在会议上修炼,视寺规如无物,视诸位首座如无物,视方丈如无物!”
他越说越怒,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又是一声巨响。
“按照持戒堂的规矩,常委会上修炼,
抱丹
他突破了。
突破的动静并不大,没有天地异象,没有风雷激荡,甚至连他身下的蒲团都没有晃动一下。
但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从他身上弥散开来,如同深冬的寒潭,波澜不惊,底下却是彻骨的冰冷。
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境修手中的佛珠“啪”地一声扔在桌子上,死死盯着真玄。
真武端茶的手悬在半空,茶盏里的茶水微微荡漾。
就连似乎永远不是打哈欠就是闭目养神的藏心阁首座境岳都猛地睁开了眼睛,瞳孔微缩。
他们能感受到真玄身上那股气息的变化。
真寂当然也感受到了。
他那一肚子还没来得及倒出来的寺规,忽然卡在了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真玄,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怒容一点一点地凝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又硬生生地站住了。
整个议事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然后,真恒笑了。
这位一直沉默的方丈,此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
他的笑容很淡也很真,是发自内心的欣慰和喜悦。
“真玄,”他开口了,声音平和而温暖,像是三月的春风,“你抱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