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平静无波,却道出了最残酷的现实。
麦朵也收起录像机,用力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试图传递一些力量:“不过你说的也很好!‘凯旋归来’,我们喜欢这个!我们一定会带着物资,平平安安地回去!”
路明非捂着脸,感觉一阵火辣辣的尴尬,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喻的敬佩和震动。
他抬起头,环视车厢里的每一个人——单手开车、嘴里依旧哼着歌的胥童;重新拿起游戏机、仿佛没事人一样的夏豆;逗弄着查盖、眼神却异常坚定的麦朵;
还有安静擦拭箭矢、仿佛与外界隔绝的碎星……他们每一个人,都如此平静地接受着每次任务都可能死亡的命运,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退缩,只是为了守护村子里那些活着的人,为了争取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呼——”路明非深深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他发现自己还没有这样的觉悟,与她们相比,自己显得那么格格不入,那么……渺小。
或许,他真的只该待在那间熟悉的黑网吧里,对着屏幕虚拟的敌人发泄精力,而不是在这里,面对真实存在的、吞噬生命的恐怖。
他有些颓然地转过头,望向车窗外。
车辆此时正行驶在一片被晚霞浸染的宁静区域。这仿佛是末日中的一片奇迹之地。
近处,茂密的森林如同绿色的海洋,郁郁葱葱,生机勃勃。林缘边,一汪湖水澄澈如镜,完美地倒映着漫天绚烂的霞光与森林的墨绿,静谧得如同世外桃源。
远处,大片大片的太阳能板以精确的圆形阵列铺展,像是一片银色的麦田,在夕阳下闪烁着理性而内敛的光芒,与周围的自然美景奇异地融合在一起。更远方,连绵的山脉勾勒出黛青色的剪影,沉默而巍峨。
“为什么这里的生态这么好?没有噬极兽?”路明非被窗外的景象所吸引,暂时忘却了紧张,疑惑地问道。
“你忘了?屏蔽塔啊。”麦朵回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
“这屏蔽塔这么厉害?能覆盖这么远的范围?”
“那肯定啊……”麦朵的声音低沉下去,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时空,“为了夺回地面这些据点,建立屏蔽塔,我们失去了很多战友和家人……”
车厢内的气氛随着她的话语而微微凝滞,但下一秒,她的声音又重新变得明亮而充满希望,“但……这或许就是我们觉行者存在的意义和价值!我相信,总有一天,玛娜生态会被彻底消灭,到那时,你目光所及的所有地方,都会像这里一样,重新充满生机!”
她笑着看向路明非,眼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所以,路明非,你可要加油,早日觉醒啊!我们都很好奇,你会拥有什么样的能力呢!”
“我们也是,嘿嘿!超级期待!”夏豆也放下游戏机,抱住碎星的手臂摇晃着,碎星虽然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推开她。
“我的……能力吗?”路明非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手掌张开又握紧,仿佛想从虚空中抓住什么确定的东西。
“我的……能力吗?”路明非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手掌张开又握紧,仿佛想从虚空中抓住什么确定的东西。
他会有什么能力呢?像游戏里一样召唤机甲?还是释放毁天灭地的魔法?抑或是……他脑海里闪过梦中那双燃烧的黄金瞳,以及“死侍”那扭曲的身影,一种莫名的悸动掠过心底。
他抬眸,再次趴回车窗边,望着不断后退的风景,心中五味杂陈。
几个小时后。
……
“呕——”
路明非整个人瘫在车厢边,脑袋探出车外,发出一阵干呕。麦朵、夏豆和碎星早已默契地挪到了离他最远的角落,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诶诶诶!路明非!要吐吐外边,别吐车里!这车可是我好不容易保养好的!”胥童看不到后面的情况,只听见那令人揪心的动静,急忙喊道。
路明非有气无力地扒着车厢边缘,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偏偏什么也吐不出来,这种感觉更加难受。
他们早已离开了龙骨村屏蔽塔的核心覆盖范围,也驶过了那片最后的绿色生态区。
道路变得崎岖不平,布满了碎石和坑洼,这辆改装过的小货车颠簸得像是暴风雨中的小船。
对于麦朵她们来说,这种颠簸早已是家常便饭,身体随着车辆的起伏自然调整,但对于第一次经历这种路况的路明非而,无疑是场酷刑。
见他吐又吐不出来,只是一脸生无可恋的惨白模样,几位女生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接着便是毫不客气的“哈哈哈哈”大笑起来。
“怎么样,没吐车上吧?”胥童还是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
路明非没好气地、虚弱地回了一句:“吐了!全给你吐车上了!”他都这么惨了,这家伙居然只关心车!
听到路明非还能有力气回嘴,胥童顿时松了口气,笑骂道:“诶你小子,嘴硬是吧?”
车辆继续在荒凉破败的公路上行驶了一段,最终在一片巨大的阴影前缓缓停下。
“我们到了。”胥童拉上手刹,声音打破了车厢内的些许轻松。
路明非强忍着不适,抬起头向外望去。只一眼,他便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慑。
他们正位于一片城市废墟的边缘。曾经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如今只剩下扭曲的钢筋骨架,如同巨兽死后遗留的骸骨,沉默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破碎的玻璃窗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睛,漠然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坍塌的立交桥断裂处犬牙交错,诉说着灾难来临时的惨烈。
目光所及,尽是断壁残垣,以及一种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而在这一片破败的背景中,他们的目的地——那所旧时代的医疗研究所,孤零零地矗立在前方。
它是一栋独立的、方正的白色建筑,但曾经的洁白早已被污秽、苔藓和大量的暗红色菌毯状物质——“腥荭素”所覆盖,显得肮脏而诡异。
建筑的外墙有多处破损,巨大的裂痕如同丑陋的伤疤,一些窗户黑洞洞地敞开着,仿佛通往未知的恐惧。
研究所周围的空地也被这种猩红的菌毯所侵蚀,只有零星几株扭曲、发黑的植物顽强地探出头。
更让人心悸的是,在研究所主楼侧面的一片空地上,零星分布着几尊姿态各异的、灰白色的人形石雕——那是被吸干了生命源质后留下的“肉土”,保持着生前的最后一个动作,无声地诉说着这里的惨剧。
一种混合着腐朽和某种难以喻的甜腥气味,随着微风隐隐传来,让路明非的胃部又是一阵翻腾。
这里与几个小时前看到的那片宁静祥和的生态区,简直是天堂与地狱的区别。
浓郁的死亡气息和玛娜生态特有的诡异氛围,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路明非,让他刚刚因为同伴玩笑而稍微放松的神经,再次绷紧到了极致。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怀里的buqiang,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就是这儿了。”胥童跳下车,活动了一下筋骨,脸上的嬉笑之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老兵的谨慎,“都检查装备,准备行动。记住,保持归元状态,动作要轻,速战速决。”
碎星无声地背上她的复合弓,检查着箭囊;麦朵将长枪的部件迅速拼接起来,发出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夏豆也收起了游戏机,换上了一台带有扫描功能的小型设备。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这污浊的空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恐惧,学着他们的样子,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武器和装备。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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