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光线奇异地扭曲、聚焦,空气中的微尘在金色的辉光中翩跹起舞,如同被赋予生命的精灵。
然后,奇迹降临了。
病床上,那位全身大面积烧伤、终日被剧痛折磨的伤员,发出了不敢置信的轻哼。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上那些狰狞翻卷、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肉如同快进的影像般疯狂蠕动、增殖,以违背常理的速度愈合、收口,最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新肉!
白月魁快步走近,俯身仔细检查那片新生的皮肤,甚至用手指轻轻按压感受其下的组织弹性,她的眼眸深处难以抑制地颤动了一下。
尽管在屏蔽塔之战中已经见识过路明非逆转伤势的伟力,但此刻再次亲眼目睹如此严重、大面积的创伤在灵之下顷刻复原,那种视觉与认知上的冲击,依然能给她带来震撼。
“感觉怎么样?”白月魁直起身,转向路明非旁边关切地问。
路明非感受了一下,体内的那股暖流刚才确实涌出去了一些,但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消耗,他看向白月魁点点头:“很轻松,感觉没啥消耗。”
“很好,下一个。”
路明非走到另一位因脊柱神经受损而瘫痪数年、早已对站立不抱希望的战士旁边,对他喊出不要死。
同样低沉的灵再次响起,这位瘫痪数年的忽然感觉一股久违的热流从尾椎骨窜起,沿着脊背飞速蔓延,麻痹已久的双腿猛地抽搐了一下,脚趾传来了清晰无比的触地感!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尝试着,颤抖着,弯曲了一下自己的膝盖。
骨折处传来密集的“咔嚓”声,断骨被无形之力精准对接、重塑、愈合!
路明非对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转身走向下一位肋骨骨折、内出血的伤员。
“不要死。”
……
在一句一句“不要死”中。
角落里,那位在战斗中失去左臂、伤口虽已愈合但断口处时常幻痛的汉子,此刻死死盯着自己空荡荡的袖管。
那里,骨骼生长的轻微麻痒感清晰传来,肌肉纤维如同活物般蠕动、延伸,神经末梢重新连接,一只崭新的、略显苍白却完整无缺的手臂如3d打印般,缓缓地、但却真实无比地,重新生长而出!
重症患者的监护仪器上,原本微弱起伏的心电曲线陡然变得强劲有力,代表生命体征的各项数字飞速回升到安全阈值。
他们灰败的脸色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红润,胸膛的起伏变得深沉而平稳。
“我的手……我的手指动了!天啊!”一个失去右臂多年的战士,看着自己那已重新生长到手腕部位的新手臂,激动得涕泪交加,发出近乎癫狂的嘶吼。
“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暖洋洋的,好舒服……”一个被疼痛折磨了数月、奄奄一息的重症患者,脸上的痛苦扭曲被难以置信的舒泰所取代,他怔怔地抚摸着自己已然恢复平坦的腹部。
“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暖洋洋的,好舒服……”一个被疼痛折磨了数月、奄奄一息的重症患者,脸上的痛苦扭曲被难以置信的舒泰所取代,他怔怔地抚摸着自己已然恢复平坦的腹部。
“我能看见了!光!我看见光了!”一个双目失明的人,茫然地对着空气伸出手,泪水汹涌而出。
医疗中心里,绝望的坚冰正在被一锤一锤砸碎,麻木的死水开始泛起狂喜的波澜。
可这时路明非脸色忽然白了几分,一直如同最精密雷达般锁定着他状态的白月魁,立刻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她上前一步:“停,就先到这吧,你已经连续救了几十个人了,已经很累了。”
“我还可以……”路明非喘了口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病房深处,那里还有十几个人,他们有的看着他,眼中是死灰般的麻木,有的在他目光扫过时,骤然迸发出微弱却灼人的希冀,又在见他停手后迅速黯淡下去。
那黯淡的光芒像针一样刺在他心上,一种混合着冲动和某种“既然做了就想做到底”的执拗,开始在他虚弱的身体里涌动,他想避开那些眼睛,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路明非,”白月魁意识到什么,她的声音加重,带着明确的警告,“你的身体有极限,力量需要循律而行,强行透支,可能损伤根源,甚至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这不是你逞强的时候。”
“我……知道。”路明非低下头,看着自己有些发颤的指尖,体内那股温暖的力量源泉确实传来了明确的预警,白老板是对的,理智这样告诉他。
可是,当他再次抬头,目光与那位尝试了无数次却只能微微颤动脚趾的瘫痪者相遇,看到对方眼中那拼命压抑却依然泄露出的对希望的渴望时。
他想起了自己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茫然与恐惧,想起了白月魁将他捡回来时的那天,想起了麦朵、夏豆、胥童他们毫不设防的笑容,路明非忽然觉得他这莫名其妙得来的力量,存在的意义之一就在于此。
为了能够让这些在绝望中挣扎了太久的人,眼中重新亮起那样的光,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吞噬了残余的理智与对透支的恐惧。
他没有再回答白月魁,也没有再看她骤然锐利起来的眼神,在那双清冷眸子的注视下,路明非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周围所有的空气都压入肺叶,然后,他用尽剩余的意志,强行撬动了体内所有残存的力量,这些力量足够治疗那些人。
“路明非!停下!”白月魁的喝止声陡然拔高,罕有地带上了清晰的急促,她伸手欲拦。
但少年的动作更快,也更决绝。
他眼中原本有些摇曳的金芒如同被浇入燃油,轰然炽烈!
不再锁定单一目标,不再考虑控制与损耗,他将最后所有的意念、体力、乃至某种更本源的东西,孤注一掷地、毫无保留地投向那些重伤残缺的人!
“不要死!”
最后一个字脱口的刹那,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磅礴的领域,以他为中心,如同溃堤的洪流,又似温柔的潮汐,轰然漫过整个医疗中心,将每一个尚未被治愈的伤者彻底吞没!
残缺者血肉翻滚长出新的肢体,患病者重症监护仪上刺耳的警报被平稳有力的嘀嗒声取代。
“这……这是……”酒歌早已彻底失语,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瞳孔因超越认知极限的震撼而收缩到了极致。
她引以为傲的治疗异能,在此等逆转生死、重塑肉身的伟力面前,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这根本不是治疗,这是……神迹!
光芒渐歇,领域缓缓消散。
路明非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眼中的赤金色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与茫然。
路明非感觉到自己体内全部的力量被极速抽离,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崩解,巨大的疲惫与虚弱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吞没,他身体晃了晃,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路明非!”白月魁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扶住了他即将软倒的身体,她能感觉到,他体内的能量几乎被瞬间抽空,整个人虚弱得像一张纸。
她低头看着他惨白的脸、额头上细密的冷汗,素来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胡来……”她极低地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
“我……没事……”路明非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声音微弱,“就是……有点累……”
治疗数十个人,不仅让他的体力损耗殆尽,还让他感觉身体里的另一股力量被完全抽离。
路明非感觉那应该就是自己身体里蕴藏的力量,不过眼下情况他没有深想太多。
他的目光越过白月魁的肩膀,望向医疗中心内。
此刻,这里不再是被绝望笼罩的病房,惊呼声、喜极而泣的哽咽声、难以置信的喃喃自语声交织在一起。
刚刚还奄奄一息的人们,此刻正挣扎着坐起,抚摸着恢复如初的肌肤,活动着新生的肢体,彼此对视着,眼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对未来的希望。
阳光透过窗户,正好照在路明非苍白的脸上,也照亮了那一张张重获新生的面孔。
酒歌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被白月魁横抱在怀中、虚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的路明非,又看看周围宛若新生的景象。
她走到白月魁身边,看着虚脱的路明非,那双向来自信的眼眸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与感激,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带着颤抖:
“白老板……他……他到底是什么人?”
这根本不是治愈!
这分明是神迹!
她终于明白了白月魁那句“更强”的含义。
这那里是更强,完全是维度上的差距,是萤火与皓月之别!
她看向白月魁怀中的身影,眼神充满了无尽的震撼、敬畏,以及一丝难以喻的……崇拜。
白月魁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微微收紧手臂,更紧地扶住了怀中透支的少年,看着眼前这宛若神迹造就的景象,轻声低语,仿佛是在回答酒歌,又仿佛是在告诉自己:
“他是……我们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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