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奥莱特猝不及防的偷袭让塞西莉亚完全没料到。
维奥莱特从不会那么没风度,但她为了罗翰,打破了自己一贯的行为模式。
剑尖擦着塞西莉亚的手腕过去,在前臂内侧留下一道红痕——不重,但到了。
一分。且无护甲。
塞西莉亚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痕,抬头,意外的看着维奥莱特。
“这么用力?”她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你站得太近了。”维奥莱特喘着气,面甲下的嘴角却翘着。
塞西莉亚的眼睛眯了一下。
“说起来,你回来的这些天每晚都跟罗翰一起睡?”
话音刚落,连续三剑。僵住一瞬的维奥莱特挨得更狠了。
第十五下有效击打落在维奥莱特的大腿上——隔着护具的布料都能感觉到那道火辣辣的疼。
第十六剑落在她的肋骨上,力道同样穿透进去,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第十七剑——
塞西莉亚的剑尖戳在维奥莱特的胸口,把她顶到墙上。
极动戛然而止,一切仿佛按下暂停键。
“你的防守全是破绽。”
“你的进攻就不是了?”维奥莱特针锋相对,“我看得到你破绽百出,只是身体跟不上而已。”
塞西莉亚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懒得多,手上用了点力,用现实告诉她:是你被我逼到墙角。
维奥莱特用手推开胸口的剑尖,重新摆好姿势,剑尖指向塞西莉亚的胸口,“虽然你打了我十七下,我只打了你一下,但,足够了。”
塞西莉亚挽了个剑花,保持胜者风度,高昂着她那延颈秀项,“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不能再用对待爱德的方式对待他儿子。不然,一定还有下一剑落在你身上。”
爱德是爱德华·汉密尔顿的昵称,那个塞西莉亚通过试管婴儿怀上的、已故的长子。
塞西莉亚的呼吸顿了一下。
很短的顿,短到如果不是维奥莱特一直在看她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
“罗翰是我的血亲,而非你的。”塞西莉亚声音冷硬,嗓音带点暗哑,“维奥莱特·卡文迪什。”
“是维奥莱特·卡文迪什·汉密尔顿——我冠以你的姓,来到这个家,你不记得了?噢~但愿五年后我的记性不会像你一样差。”
维奥莱特哪还有半分慈祥温和的模样。她喘息着,却仍努力维持持剑姿态的优雅。
“另外,我是在提醒你,罗翰不是你的敌人,你不需要用剑告诉他你是谁。”
对峙进一步加深。
这对因同性婚约联结的女人虽然早就感情不睦,但从不正面冲突,今天却因为罗翰而火药味十足。
“也许不需要吧,但我喜欢。”
塞西莉亚遗憾地摇摇头,一手掐腰,一手握剑,姿态优雅地侧身绕着维奥莱特走,如同斗牛士。
“你不妨用你手里的剑劝服我。”她抬手随意,修长指尖如女王教鞭轻点——幅度微乎其微,却恰好是优势者那根善于拨弄神经的指挥棒,颐指气使,浑然天成。
维奥莱特始终保持面对塞西莉亚,二人位置转换。
“我还会把你打到无路可退。”
塞西莉亚背靠墙傲立,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下一秒,她如蓄势待发的猎豹,闪电般挥剑——第十八剑“啪”一声打中!
维奥莱特被击退一步——像塞西莉亚预告的那样。
接下来,汉密尔顿家主的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像一张凌厉的网把维奥莱特罩在里面。
维奥莱特的防守越来越吃力,脚步越来越乱,呼吸越来越重——
但她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塞西莉亚的剑势。
第十九、二十、二十一剑。
维奥莱特的胸口、肩膀、手臂又被打中。
护具里,白色的击剑服下面,那些地方已经开始泛红。
胸部甚至因为频繁受击,运动内衣里溢出乳汁。
她的膝盖开始发软,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她不会主动退——哪怕已经被逼退到场中央。
第二十二剑。
第二十二剑。
塞西莉亚的剑刺过来的时候,维奥莱特没有躲。
她往前迎了一步。
剑尖扎在她的肩膀上,但她的剑也够到了塞西莉亚的腰侧。
“啪”“啪”同时命中!
两个人同时停下来,剑尖抵在对方身上。
呼吸声在安静的击剑房里此起彼伏,一个气喘如牛,一个痛苦闷哼。
塞西莉亚低头看着维奥莱特的剑尖,下意识退了一步,按着肋骨。
钻心地疼。
她努力在痛苦中保持优雅,看着维奥莱特一手拽掉护面,露出潮红恍惚的脸。
这种程度的剧烈运动几乎让维奥莱特昏倒,脸上全是汗,金棕色的短发贴在脸颊上,粘结成绺,嘴唇颤抖着,呼哧呼哧喘粗气。
“漂亮的一击。”
塞西莉亚疼得脸色发白,抿着失去血色的唇。
维奥莱特顾不上回应,缺氧让她眼前发黑,她丢掉剑,双手撑着膝盖,仍像溺水般大口喘息。
“你挨了那么多下,就为了打这一下?”
“一下足够,谁让你不带护具。”
维奥莱特抬头,一绺一绺的发尾扑簌簌滴落汗珠,嘴角却翘起来。
“你的自傲轻敌帮了我。”
塞西莉亚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收剑,退后一步。
“疼吗?”维奥莱特勉强喘息均匀,直起腰。
维奥莱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手。它在发抖,肌肉在喊疼,关节在抗议,身体在告诉她:你已经不是十年、二十年前的那个你了。
“你的体力不如从前了,像个老奶奶。”塞西莉亚答非所问。
维奥莱特出神地看着对方,忽然说:“你现在才像个活人。也许该让你多疼一疼,记得自己还是个人,而不是权力机器。”
塞西莉亚没说什么,踱步去把花剑放在剑架上,呼吸已经平复下来。
五十四岁的身体站在那里,像一台上好了油的机器,体态像个三十出头的运动女将般挺拔。
“这次是我的误判。”塞西莉亚忽然开口了,“下次,我会兑现诺,把你击退一个来回。”她指了指两侧墙壁,“但愿你的体力足够支撑。”
维奥莱特擦汗的动作顿了一下。
“所以,我没说服你。”
塞西莉亚走到窗边,背对着维奥莱特。窗外夜色很深,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个雌熟挺拔,一个雌熟丰腴。
“你了解我。
都已经攀登到这个位置,我不会停下来,我自己也好,这个家也好。
但,我也跟罗翰说了,只要能在剑术上能击败我,我就给他选择权。”
维奥莱特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她去捡起自己的花剑,低头看着,握把的位置被她握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几年后,他长起来变得更强,你抵不过岁月变得更弱,你肯定会输。”
她擦着鬓角的汗,即便如此狼狈仍旧充满贵妇的雍容。
“你希望他那时候已经变得像你,自愿承担家族重担。”
塞西莉亚转过身,看着她,并没有否认。
冰蓝色的眼睛和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对视。
两个人之间隔了半个剑道的距离,但那个距离被某种东西填满了——不是敌意,不是默契,是某种更复杂的、她们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仍然说不清楚的东西。
“下次还要陪我练习吗?”
“下次,我会打中更多下。”
维奥莱特释怀地笑。
“我会带罗翰一起,我知道你的弱点,由我来教导他,击败你的时刻至少能缩短一年。”
塞西莉亚的嘴角弯了一下,这样微弱的情绪表现,已经代表她心情很不错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