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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夹缝,一贯道总舵,万莲主殿。
万盏莲灯悬于穹顶,金光洒落,铺满整片白玉大殿。檀香袅袅,佛音低沉绵长,交织出一片祥和圣洁的氛围。可此刻大殿之内,气氛压抑到极致,宛如风暴来临前的死寂。
九重莲台之上,白弥勒静坐至高席位。素白僧袍不染尘埃,眉眼温润如玉,黑白相融的佛煞内敛于体内,没有半分外泄。万古轮回沉淀的心性,让他喜怒从不流于表面,世人所见永远是慈悲世尊,唯有他自己清楚,眼底深处藏着何等冷酷的算计与称霸九州的野心。
殿中地面,魁梧如山的扰了野生驴单膝跪地。
他一身战甲破碎不堪,肌肤表面密密麻麻布满墟气裂痕、蛊毒腐蚀黑斑,胸口那道横贯躯干的太古爪痕依旧狰狞可怖,那是上古圣墟一战,太古大能留下的致命印记。即便此前白弥勒出手帮他稳住暴走的本源邪力,可根基受损、神魂龟裂的伤势,依旧时时刻刻折磨着他。
自从圣墟死里逃生之后,他心中便只剩下一股浓烈到极致的恨意——恨幽玄背刺同门,恨对方阴诡狡诈,恨自己险些葬身万古冻土。
扰了野生驴猛然抬头,赤红的瞳孔死死锁定莲台上的白衣身影,声线粗犷暴躁,裹挟无尽怒火:“师尊!幽玄罪无可赦!”
“此人私下背离道统,暗中黑化,私自创立灵修教、邪灵教、魔神教三教,私自招揽亡命邪徒、死士苦修士,私自培植只听命于他一人的私人势力!”
“不仅如此,他孤身远赴南洋马来西亚吉打州,收服万古蛊王,建造万蛊之王禁地,割据海外,自成体系,形同割据叛贼!”
“最可恨之处,他勾结上古圣墟太古大能,布下绝杀死局,意图将弟子斩杀于圣墟之内!若非我绝境催动老君青牛角,以纯阳道音震乱太古大能神魂、重创幽玄,今日徒儿早已化为一捧枯骨!”
野驴双拳紧握,骨骼咔咔作响,周身蛮荒煞气疯狂躁动:“此等狼子野心之辈,不忠、不义、叛主、害友,桩桩死罪,罄竹难书!请师尊降下圣令,诛杀幽玄,肃正道统!”
大殿之内,一时间鸦雀无声。
在扰了野生驴的认知里,犯下如此滔天过错,幽玄必死无疑,没有第二种结局。
九重莲台之上,白弥勒淡淡垂眸,望着情绪失控、极易被怒火支配的野驴,语气平静无波:“野驴,你情绪太过浮躁。数百载跟随本尊,你依旧只懂杀伐,不懂权衡,不懂布局,更不懂何为乱世用人之道。”
野驴面色一滞,眉宇紧锁:“弟子不懂?背叛者当诛,这不是最浅显的规矩吗?”
“规矩,是给弱者制定的。”
白弥勒缓缓起身,白袍曳地,一步步走下莲台,来到野驴身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本尊问你,现如今正邪对峙,夏飘雪执掌九龙大道,雪门十四弟子三线布防,整个南疆被死死锁死。正面战场如同死局,你有破解之法吗?”
野驴沉默片刻,瓮声回道:“弟子可领兵冲锋,硬撼雪门防线,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然后呢?”白弥勒反问,“死伤无数麾下死士,白白消耗我白莲教战力,最后被夏飘雪九龙锁魂大阵反噬,得不偿失?”
野驴语塞,无从辩驳。
“你勇武无双,肉身冠绝麾下所有人,精通法阵、道术,坐镇一关道足以固若金汤。”白弥勒直利弊,“但你的短板,与生俱来。头脑简单,行事鲁莽,极易被情绪左右,只能做一柄冲锋陷阵的利刃,永远做不了执棋之人。”
话音一转,白弥勒眸底泛起一丝赞许:“可幽玄不一样。”
“此人隐忍腹黑,心思缜密到极致,擅长人心拿捏、暗处布局、ansha突袭。短短数日之内,盘活南疆死局,创建三教势力;跨海远征南洋,收服万古顶级蛊王,打造万蛊之王域外巢穴;甚至敢远赴上古圣墟,以九鼎本源为筹码,与太古纪元存活的强者缔结盟约。”
“纵观我白莲教上下,四大护法、各路长老、所有据点统领,无一人有他这般眼界、城府与魄力。”
白弥勒目光深沉,一字一句道:“乱世争霸,蛮力只能赢一时,智谋方能坐拥万古。你在正面战场无可替代,而幽玄,在暗处无人能替代。”
野驴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心底万般不甘:“师尊,您难道忘了?此人今日能背刺我,来日便能背刺您!养虎为患,后患无穷!”
“本尊既然敢留他,自然有制衡他的手段。”白弥勒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忤逆的霸道,“本尊今日不仅不治他的罪,还要破格提拔他,赐其法号,授予权柄。”
野驴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师尊!您还要提拔叛徒?!”
“无需多。”白弥勒懒得再多解释,“起身,随本尊前往断魂崖。今日本尊亲自出面,化解你们二人私怨,重新规划白莲教权力架构。”
野驴咬牙切齿,最终迫于白弥勒至高无上的威压,只能压下满腔怒火,狼狈起身,紧随其身后。
广场之上,十二尊金身罗汉分列两侧,佛光肃杀。广场中央,梦回轿静静悬浮。通体由混沌灵玉锻造,表层镌刻轮回莲纹,九层琉璃纱幔垂落,隔绝天机、屏蔽神念,轿内自成一方独立秘境。
此物一念万里,横跨寰宇,上至九天,下至九幽,无地不达,乃是白弥勒专属至宝。
白弥勒掀开纱幔,踏入轿内,慵懒落座莲纹玉席:“进来。”
野驴沉默走入其中。
下一瞬,梦回轿莲纹爆发出璀璨白光,轮回道韵席卷四方,无空间震荡、无虚空撕裂,瞬息跨越混沌夹缝、万里海域,直接降临南疆断魂崖高空云层之上。
……
断魂崖,黑石祭坛。
罡风呼啸,煞气漫天,崖底两大献祭大阵被九龙余威镇压,终年幽暗死寂。
数日以来,幽玄彻底收敛所有躁动野心,暂时搁置盗取九州鼎的计划。圣墟一战,老君青牛角的纯阳道音险些将他神魂、蛊道根基彻底摧毁,那一刻濒临死亡的恐惧,让他彻底认清自己如今的短板。
论正面战力,他远不如扰了野生驴;论大道底蕴,不及夏飘雪、白弥勒分毫;论纪元根基,更是比不上上古圣墟那位太古大能。
论正面战力,他远不如扰了野生驴;论大道底蕴,不及夏飘雪、白弥勒分毫;论纪元根基,更是比不上上古圣墟那位太古大能。
现在的他,根本没有资格掀盘。
蛰伏、潜修、蓄力,才是唯一正道。
幽玄孤身伫立祭坛之巅,黑袍猎猎,狭长眼眸淡漠俯瞰整片断魂崖,指尖复盘圣墟一战得失,同时改良蛊术,弥补纯阳道韵克制的致命缺陷。麾下三教、万蛊之王全员蛰伏,停止一切外界活动,静待时机。
就在这一刻,整片断魂崖罡风骤停,云层凝固。
虚空涟漪泛起圣洁莲纹,梦回轿凭空现世,悬浮万丈高空。那股至高无上的佛道威压,瞬间笼罩整座山崖,崖内所有邪修、蛊修下意识匍匐俯首,心生敬畏。
幽玄双眸微微一凝,心底瞬间了然。
白弥勒亲自来了。
并且轿内两道气息一清一暴,除了白弥勒之外,另一道裹挟浓烈蛮荒煞气与滔天恨意的气息,正是本该陨落在圣墟的扰了野生驴。
幽玄眼底掠过一丝冰冷杀意,转瞬即逝,被他完美掩藏。
他收敛周身所有蛊气、邪煞,恢复往日温顺谦卑的模样,缓步走出祭坛,躬身俯首:“弟子幽玄,恭迎圣主。”
琉璃纱幔缓缓掀开。
白衣胜雪的白弥勒踏空而出,身姿飘逸,缓缓落至祭坛中央。紧随其后,满身伤痕尚未痊愈的扰了野生驴落地,魁梧身躯紧绷,铜铃大眼死死锁定下方的幽玄,眼底杀意毫不掩饰,如同两头随时准备厮杀的凶兽。
气氛瞬间紧绷,水火不容。
白弥勒环视二人,语气平淡,直入主题:“幽玄,你私设三教、割据南洋、勾结太古大能、截杀同门,一切所作所为,本尊尽数知晓。你可知罪?”
幽玄垂首,神色坦然:“弟子知罪。”
“知罪,为何当初依旧一意孤行?”
幽玄抬眸,目光清冷,不卑不亢:“弟子不甘永远困死南疆死局,不甘永远做棋子。乱世棋局,弱肉强食,弟子想为自己搏一条出路。”
这番直白的回答,反倒让白弥勒轻笑一声:“很好。直白、野心、清醒,这就是本尊欣赏你的地方。”
话音落下,一旁的野驴再也忍耐不住,上前一步,声如雷鸣:“师尊!此子野心疯魔,您岂能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