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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境，九十九重天。

云海浩荡，横亘亿万里，星河垂落，碎光浮沉，铺满整片九天顶层。

坐落于此的茅山，身为华夏第一宗，独占昆仑祖脉气运，道韵浩荡，万古不衰。群山之内古松参天，灵卉遍地，仙鹤盘绕殿宇，灵鹿游走幽涧，每隔半个时辰响彻九天的古老钟鸣，沉稳厚重，涤荡世间一切杂念戾气。

主峰绝顶，醉仙亭。

亭内混沌残留的余温渐渐消散，先前北域雪门九道混沌光柱冲天而起的异象，依旧萦绕在众人脑海之中，久久无法平息。

谁也没能预料。

夏飘雪手下那群平日里贪玩嘴馋、调皮捣蛋，三天两头潜入灵园偷吃灵果，屡屡把自家师傅气到无语的少年弟子，竟能在夏飘雪外出之际，全员隐忍苦修，一举同步突破混沌境，并且全员觉醒专属本命混沌道体。

此等壮举，亘古罕见。别说是华夏本土修行界，就算放眼诸天域外无数位面，亦是前无古人，后难有来者。

寒玉长案旁，众人谈笑风生，话题自然而然落到雪门那群少年身上。

夏飘雪端着白玉酒杯，神色无奈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管教这群徒弟的日子，属实耗费他无数心神，可亲眼见证这群混小子一鸣惊人，他心底终究还是生出几分欣慰。

葛宇饮尽杯中烈酒，笑着看向夏飘雪：“宇哥，这回你可是藏得够深。你门下这群弟子潜力太过恐怖，假以时日，整个华夏乃至域外诸国，都要被他们搅动风云。”

“潜力再大，也抵不过性子顽劣。”夏飘雪淡淡开口，“一群混小子，整日偷懒摆烂，心思大半不在修行之上，天天琢磨怎么偷吃灵果、怎么整蛊同门，我每天都要被他们折腾得头疼。”

这话一出，亭内瞬间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

一直斜靠座椅、眉眼带着几分痞气的黑小色，闻嘴角微微一挑，狭长眼眸里泛起浓郁的追忆之色。他漫不经心转动手里的酒杯，慵懒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戏谑：

“宇哥，我劝你放平心态。你门下夏飘泽、夏飘渺、夏飘琼三人，看着无法无天，实则在我们眼里，乖巧的不像话。跟当年的我们相比，这群孩子顶多算是小打小闹。”

此话一出，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黑小色身上。

葛宇挑眉：“哦？这话我认同。现在整个九天，所有人只知道我们如今身居高位，执掌一方格局，个个都是威震正邪两道的顶级巨擘。可没人知晓，咱们当年在九十九重天，到底有多疯。”

夏飘雪眸色微动。

他知晓自己一众师兄师姐年少时都不是安分之辈，但到底顽劣到何等程度，他了解甚少。

黑小色目光抬起，望向亭中上手静坐的白衣长者——风水之王，李玄通。

整座华夏修行界，无人不知李玄通的威名。此人勘龙脉、断气运、卜吉凶、改天命，乃是当世最顶尖的风水大能，眼界格局冠绝万古，不知多少九天大佬挤破头颅，都想拜入其门下，连山门门槛都触碰不到。

可偏偏，他们这群人，坐拥旁人梦寐以求的机缘，从来不知道何为珍惜。

黑小色缓缓开口，思绪瞬间被拉扯回数十年前那段肆无忌惮、荒唐热血的年少岁月。

“我们九个人，吴九阴、周阴阳、花和尚、李半仙、葛宇、李寒、我黑小色、钟锦亮，最后加上最晚入门的小师弟夏飘雪。当年我们九人，全部一同拜入李玄通师傅门下，同吃同住，同修同行。”

“外人羡慕我们命好，能得到师傅亲自栽培。可只有我们自己清楚，当年的我们，就是师傅这辈子最大的劫难。”

彼时的九十九重天，格局尚未固化，各大宗门割据势力还未成型，正邪两道摩擦不断，域外诸国虎视眈眈。那个年代的修行界，远比当下混乱、热血，也更加残酷。

初入师门的九人，年纪尚浅，稚气未脱，性格迥异，却有着一模一样的通病——天生反骨，顽劣成性，无法无天。

黑小色不急不缓，细数年少众人的模样：

“早年的吴九阴，性格比现在还要孤僻冷漠，整日泡在禁地里钻研阴阳鬼道，镇魂拘魂、阴煞秘术样样精通。看着冷冰冰不问世事，实则护短到极致。外门弟子但凡敢嘲讽我们师门一句，他从不多说废话，直接出手镇压，当年被他废掉修为的外门修士，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周阴阳，天生阴阳双体，悟性碾压同代所有人。一肚子坏水，整个师门所有离谱恶作剧，十次有八次都是他最先出的鬼点子，妥妥的始作俑者。”

“再说说花和尚。”

黑小色忍不住嗤笑一声，语气玩味十足。

“现在世人尊称他为上古大德转世，佛门活佛，慈悲渡世，万人敬仰。可谁能想到，年少时期的花和尚，佛门戒律在他眼里形同虚设。偷偷喝酒、大口吃肉、调戏山下秘境女修、偷摘宗门圣树灵果，坏事做了一箩筐，当年他挨师傅责罚的次数，整个师门排名第一。”

麻衣老者李半仙抚着胡须，哭笑不得，无奈摇头：“往事不堪回首，当年花和尚闯祸的本事，确实无人能及，我们谁都比不上。”

“李半仙专攻阵道，如今号称阵王。早年痴迷阵法到疯魔，为试验绝杀杀阵，偷偷拆掉师傅后山数十座护山阵基；为研究困阵，直接把我们八个人锁在秘境之内三天三夜。我们出来之后，联手把他整蛊了整整半个月。”

“葛宇，如今执掌华夏第一宗茅山，沉稳内敛，运筹帷幄。年少之时脾气火爆，争强好胜，最爱与人斗法论道，一不合直接开打。九十九重天年轻一辈，几乎被他打了个遍，仇家遍地，每天不打架浑身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