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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昆仑山。
亿万里仙岳横亘天地,作为九州万脉之祖、气运核心,这座屹立万古的名山,曾是整片华夏最神圣祥和的净土。云海翻涌之间仙光流转,奇峰幽谷之内灵泉叮咚,千年古木遮天蔽日,灵禽瑞兽往来嬉戏,浓郁醇厚的天地灵气化作袅袅仙雾,滋养着山川地脉,也庇佑着世代栖息于此的昆仑修士。山巅之上,九州鼎沉如太古山岳,稳稳镇住九州地气,让天下龙脉安稳流淌;昆仑镜悬于九霄,清辉遍洒四野,构筑起隔绝域外邪祟的万古屏障。一鼎一镜,相辅相成,守护华夏亿万苍生,历经无数岁月而未曾有过半分差池。
可今日,这座万古祖地已然沦为人间炼狱。
浓如墨汁的魔云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层层叠叠压覆在天穹之上,硬生生吞掉了日光与星月,让偌大一片昆仑疆域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昏暗。呼啸的魔风卷着猩红的烈焰肆虐山野,魔焰所及之处,古木瞬间化为焦黑残枝,坚硬的岩层被腐蚀得坑洼不平,清冽的灵泉干涸断流,天地间原本温润的灵气被一股腥臭刺骨的凶煞之气彻底取代。每一寸土地都在颤抖,每一缕气流都裹挟着毁灭的戾气,昔日仙山盛景荡然无存,只剩下死寂、荒芜与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地底深处,华夏主干龙脉发出一声声嘶哑悲怆的龙吟。纵横万里的龙躯之上,裂痕如同蛛网般密布,赤红滚烫的龙脉本源精血顺着裂隙不断向外奔涌,像是身负重伤的巨兽在不断喋血。龙脉每一次剧烈震颤,都会引发整片九州大地连锁异动:远方城池地动山摇,道路崩裂,屋舍倾颓;江河断流改道,浪潮肆虐岸边;山林滑坡,异兽惊逃。凡间百姓奔走哭喊,惶恐不安,一股末世将至的恐慌,悄然笼罩在所有生灵心头。
山巅的两件镇世至宝,如今也已是残破不堪。九州鼎周身爬满深浅不一的裂纹,鼎身镌刻的九州山河万象图文光芒黯淡,原本雄浑厚重、源源不断滋养地脉的地气,正顺着裂痕飞速外泄;昆仑镜镜面碎裂大半,环绕镜身的护体霞光支离破碎,原本牢不可破的域外结界出现无数缺口,浑浊的异界浊气顺着缝隙渗透进来,进一步搅乱九州天地法则。两件至宝濒临损毁,意味着华夏的根基正在被一点点刨断,这般惨状,皆是拜远方而来的异族邪魔所赐。
昆仑外围的山谷、隘口、平川之上,亿万千魔兵层层排布,密密麻麻望不到边际。最低阶的魔徒青面獠牙,身躯缠绕着灰黑色煞气,一双双猩红的瞳孔里写满嗜血与疯狂,此起彼伏的魔啸撕裂狂风,震得虚空微微震颤;数万中位魔将身披漆黑战甲,体表血色魔纹不断跳动,杀伐戾气直冲云霄,个个摩拳擦掌,只待主君一声令下便踏平内域;上千名魔道尊者凌空而立,修为气息层层叠加,封锁了中层所有空域;更有七大太古魔主镇守四方制高点,以自身修为化作阵眼,亿万魔兵充当阵基,联手布下了白弥勒赖以仰仗的无上魔道大阵——先天万魔噬天大阵。
此阵乃是一贯道传承万古的杀伐禁阵,汇聚亿万魔众的凶煞之力,不仅攻防一体、禁锢虚空,更能将整座大阵的力量反哺给阵主,增幅其三成本源修为。有此大阵加持,白弥勒的战力再上一层楼,放眼天下,能与之抗衡者寥寥无几。
魔云穹顶的最高处,一袭玄色黑袍的白弥勒负手而立。他生得一副俊美儒雅的面容,眉眼柔和,唇角习惯性噙着一抹悲悯笑意,千百年来,他便是靠着这副圣贤般的伪装,骗过了无数修士,让世人只当他是华夏本土生出的偏执邪魔。但此刻,温和的假面已然裂开,眼底深处翻涌着阴狠、暴戾、狂妄,还有独属于东洋异族的轻蔑与歹毒。
他缓缓催动浩瀚神念,如同潮水一般横扫整片昆仑战场,从内域防线到外围群山,从高空云层到地底岩层,一遍又一遍仔细探查,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对手。几番探查之后,白弥勒紧绷的神情彻底放松,取而代之的是肆无忌惮的嘲讽与狞笑,笑声阴冷刺耳,顺着狂风传遍每一个角落。
“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
白弥勒微微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下方那道孤零零的白衣身影,语气刻薄又凶狠,“本座倾尽一贯道万古积累,调动亿万魔众,七大太古魔主尽数出征,不惜耗损自身本源,震裂九州鼎、击碎昆仑镜、重创华夏龙脉,兴师动众来到此地,本以为你们华夏正道会倾巢而出,集结所有强者,与本座展开一场惊天动地的决战。我甚至已经做好了鏖战数日的准备,可结果呢?”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死死锁定下方,戏谑之意溢于表:“偌大的昆仑祖地,偌大的华夏修士群体,到最后,居然就只有你夏飘雪一个人站出来拦我?你的弟子呢?你师门的长辈呢?全都躲起来当了缩头乌龟?”
残破的护山大阵前方,夏飘雪一袭素白长衫纤尘不染,身姿孤挺如寒松,立于亿万魔潮之前,毫无半分惧色。他面容清冷,一双眸子澄澈又冰冷,静静注视着高空的魔主,周身那冠绝当世的剑道本源尽数内敛,没有外泄半分威压,却自有一股宁折不弯的傲骨。
按照战前定下的周密部署,夏飘雪麾下二十三名亲传弟子并未现身内域战场。九名男弟子早已绕行至昆仑外围环形空域,悄然勾勒阵纹,布置九龙连锁锁魂阵;十四名女弟子紧随其后,依托山川地势,构筑十三锁龙阵。两座大阵全部收敛气息,隐于云层与山峦之间,如同蛰伏的猛兽,静待收网的时刻,一旦发动,便能彻底封死整片战场所有逃生路径,虚空、陆地、阴阳通道,无一可遁。
除此之外,战场之外还潜藏着八位顶尖强者,这是整个战局最核心的后手。战前众人立下死誓,自始至终,绝对不能向白弥勒暴露吴九阴、周阴阳、花和尚、白斩、葛宇、李涵、黑小色、钟锦亮八人的踪迹与存在。所有人隐匿在魔云之外的虚空死角,借助阵法遮蔽天机、隔绝神识,任凭白弥勒如何探查,都无法察觉分毫。众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一边监视战场动向,一边伺机破解外围的先天万魔噬天大阵,全程隐于暗处,不发出半点声响。
统筹全局的思路,皆是出自暗中坐镇的决策者。众人的目的很明确:刻意营造出“唯有夏飘雪孤身御敌”的假象,一步步助长白弥勒的狂妄自大,让他沉浸在掌控一切的错觉里。待到他骄纵到极点、放松所有警惕之时,再八方联动,破阵、锁域、合围一气呵成,让这位蛰伏万古的异族魔寇,从云端坠入深渊,尝尽绝望滋味。
此刻的白弥勒,对此一切全然不知,依旧沉浸在戏谑与嚣张之中。
见夏飘雪沉默不语,他只当对方是无以对,笑声愈发猖狂:“夏飘雪,我真替你们华夏感到可悲。坐拥万里山河,传承万古道统,如今面对外敌入侵,却只能让你一人孤身涉险。你就凭一己之身,想拦住本座的亿万魔军?想护住那两座残破的至宝?想修复受损的龙脉?未免太过天真了。”
“千年之前,你我初次交手,本座的势力蒸蒸日上,布局遍布中州大半疆域,眼看就要一步步蚕食整片九州。偏偏是你,无端出手,一次次破坏本座的谋划,斩杀我麾下得力魔将,捣毁我苦心经营的据点,处处与本座针锋相对。”白弥勒的语气渐渐阴冷,积压千年的怨愤尽数爆发,“千年了,这份心结本座记到现在。今日战场之上,本座不妨问你一句,你到底为何执意要与本座为敌?你潜心修你的剑道,我壮大我的魔道,本可各行其是,你为何非要步步紧逼?”
夏飘雪薄唇轻启,清冷的声线穿透呼啸的魔风,字字铿锵,带着九州修士的铮铮傲骨:“你本是东洋异族,潜藏我华夏万古,伪装成本土邪魔,暗中蚕食气运,屠戮生灵。如今更是公然出手,毁我镇世至宝,裂我主干龙脉,祸乱天下苍生。犯下如此滔天罪孽,但凡身为华夏修士,皆有职责诛灭你这寇贼。对付你,我一人,便足够。”
“哦?你倒是看得通透。”白弥勒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傲慢取代,“既然你已经识破本座来历,那本座也不必再伪装。本座本就不是华夏之人,潜伏此地千年,所求的从来不是融入你们,而是要亲手踏平这片土地,让九州沦为我东洋的附庸!”
他缓缓收起戏谑的神情,语气带上了一丝诱劝,像是在施舍恩惠一般:“夏飘雪,本座惜才。你的剑道天赋,放眼当世年轻一辈无人能及,就算是老一辈强者,能稳压你的也屈指可数。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放下你那迂腐的正道执念,归顺于我,本座便让你位居一人之下,统领一方疆土,从此万古逍遥,享尽荣华。这等机缘,可不是人人都能得到的。”
“妈个巴子的,秃驴白弥勒,你痴心妄想!”夏飘雪眼底寒芒暴涨,周身剑意骤然躁动,凛冽的锋芒撕裂周遭魔气,“你毁我山河,害我万民,九州气运早已被你糟蹋得千疮百孔,就凭你这外族邪魔,也配妄想执掌天下?今日我夏飘雪立于此处,便是要斩你首级,以寇血祭奠受损龙脉,慰藉惨死的生灵!”
直白的怒斥,如同利刃一般刺中白弥勒的逆鳞。他赖以伪装的儒雅面具彻底碎裂,整张面容扭曲起来,滔天杀意席卷周身,万丈漆黑魔焰轰然炸开,将半边天穹都染成了诡异的墨色。
“不知好歹!既然你执意求死,那本座便成全你!千年恩怨,今日一并清算,我要让你亲眼看着,华夏一步步走向覆灭!”
轰隆——!
话音未落,白弥勒不再保留半分实力,十成本源魔道修为尽数催动,叠加先天万魔噬天大阵三成增幅之力。漫天魔煞如同百川归海一般汇聚在他掌心,转瞬之间,一柄长达万丈、通体幽暗、缠绕血色诅咒符文的魔刃凝聚成型。魔刃所过之处,空间不断崩裂,天地灵气尽数寂灭,毁灭般的威压笼罩整个内域战场。
“魔吞山河!”
白弥勒一声暴喝,手臂猛地挥落,万丈魔刃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下方的夏飘雪狠狠劈斩而去。沿途的低阶魔徒来不及躲闪,瞬间被狂暴的力量冲击波碾成飞灰,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
面对这致命一击,夏飘雪神色不变。他右手缓缓握住腰间佩剑,清脆的剑鸣响彻天地,纯粹无瑕的白色剑光冲天而起,万古剑道本源尽数汇聚于一剑之上。白衣身影踏空而起,一剑横挡,剑光流转之间,自有净化万邪、守护山河的无上道韵。
“一剑,镇邪魔!”
纯白剑光与幽暗魔刃在半空中轰然相撞。两股属性截然相反的力量疯狂碰撞、撕扯、湮灭,恐怖的能量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地面被掀起数丈深的沟壑,山石崩飞,狂风乱舞。内域战场瞬间化为一片狼藉,正邪两大强者的正面死战,正式拉开帷幕。
剑光纵横交错,魔焰翻滚肆虐。夏飘雪身法飘逸,一剑一式沉稳凌厉,每一道剑光都直指魔功破绽,净化之力不断消磨魔气;白弥勒仗着修为深厚、大阵加持,攻势狂暴狠辣,招招直奔要害,想要速战速决,击溃眼前这个难缠的对手。二人你来我往,厮杀不休,轰鸣声连绵不绝,整片昆仑内域都在两股力量的冲击下不断震颤。
就在内域战火滔天、二人死战正酣的同一时刻,昆仑外围,魔云遮蔽的虚空死角之中,八道身影静静伫立,正是吴九阴、周阴阳、花和尚、白斩、葛宇、李涵、黑小色、钟锦亮八人。八人气息收敛到极致,周身没有半分能量外泄,隐于暗处,目光紧紧盯着下方那座横跨群山的先天万魔噬天大阵。
身形魁梧的钟锦亮双拳紧握,周身气血隐隐翻涌,按捺不住心中的战意,低声说道:“小师弟已经和魔主缠斗在一起了,这座万魔大阵持续给白弥勒输送力量,长久下去小师弟必然吃亏。我们不能再等了,动手破阵!”
周阴阳双手抱胸,目光扫过阵中七大魔主所在的阵眼,语气带着几分冷意:“这老魔仗着大阵加持嚣张跋扈,却不知道自己早已陷入合围。此阵以七大魔主为核心阵枢,亿万魔徒为基底,煞气混杂,禁制死板,看似强大,实则漏洞百出。”
一身僧衣的花和尚单手合十,眉眼悲悯:“魔阵聚凶煞,害生灵,今日便以此阵为始,荡平邪祟。我们各司其职,配合出手,速破此阵。”
吴九阴面色冷肃,狭长的眼眸锁定阵中阴煞流动的轨迹:“我主修鬼道,可封锁阵内阴魂戾气,截断煞气流转的脉络。”
葛宇指尖萦绕着万千符箓灵光,淡淡开口:“我以符箓封印大阵禁制,困住游走的魔煞,防止大阵临时异变。”
李涵周身寒气萦绕,声音清冷:“我布寒冰结界,冻结阵基,延缓魔力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