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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四十七分,古城,废弃老宅。
通道口的杂物被挪开的瞬间,一股陈腐的、混杂着泥土和霉菌的气味扑面而来。卫立川没有犹豫,将背包抱在胸前,侧身挤入那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身后,头顶上方的敲门声已经变成了更响亮的拍打和喊话,隐约还有金属工具撬动门锁的刮擦声。
通道比他预想的更窄、更低矮,几乎是在爬行。手电筒的光束在潮湿的砖壁上晃动,照出虫蛀的梁木和盘结的蛛网。他只能凭记忆和直觉向前。大约爬了二十多米,前方出现一个向上的斜坡,尽头是一块松动的青石板。他用力推开,碎土簌簌落下,新鲜而冰冷的空气涌了进来。
他发现自己身处相邻院落一个荒废的、堆满瓦砾的角落。天色仍是青灰色,但东方已泛起一线鱼肚白。巷子里的巡查人声似乎被隔在了墙的另一边,但远处仍有零星的脚步声和对话声。
他不敢停留,迅速观察四周。这个院落同样无人居住,院门虚掩。他溜出院门,贴着墙根的阴影,朝着与巡查声相反的方向快速移动。他必须尽快离开这片被重点关照的区域,找到一个临时的、可以观察和思考的落脚点。
他的目标是一个早已废弃的社区小锅炉房,位于几条巷子的交汇处,结构复杂,且因为产权纠纷长期空置,是他事先踩点过的备用地点之一。
同一时间,“天穹”总部地下停车场。
林竞坐进一辆没有任何公司标识的黑色轿车后座,吴锋驾驶,后视镜里映出另外两辆同样不起眼的车。行动人员已经就位,装备精良,沉默寡。
“地址。”林竞对吴锋说,声音低沉。
吴锋递过来一个平板,上面显示着一张老旧的苏州地图,一个红点标记在古城边缘,靠近护城河的一片区域。那里曾经是苏州第一代电子工业区的旧址,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聚集了一批国营电子元件厂和研究所,后来随着产业升级而没落,如今只剩下一些破旧的厂房和仓库,等待改造。
红点精确标注在一栋三层红砖小楼前,楼体斑驳,墙上还残留着褪色的“光华电子元件三厂技术档案室”字样。
光华电子元件三厂……林竞的眼角微微抽动。这是父亲林向荣职业生涯早期工作过的地方,也是他后来创办“向荣环境工程咨询工作室”的。这栋小楼,是父亲存放早期技术资料和项目笔记的地方,林竞小时候曾跟着父亲来过几次,印象里满是灰尘、旧图纸和父亲沉浸其中的背影。父亲去世后,这里就彻底荒废了,产权几经转手,最终似乎落到了一个文化公司名下,但一直闲置。
“老地方”……竟然是这里。
“流亡者-07”选择这里,用意不而喻。这是在提醒他父亲的过去,也是在拷问他自己的现在。
“确认周围环境。”林竞命令。
“已经提前做过远程扫描和人力侦查。建筑内部空置,无近期大规模人员活动痕迹。周边区域空旷,视野良好,易于布控。但建筑内部结构复杂,档案柜众多,存在视觉死角。”吴锋汇报。
“行动方案。我单独进去。你们在外围形成隐蔽警戒圈,未经我指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建筑,也不得放任何人离开。重点监控所有电子信号发射。如果里面有埋伏或异常,听我信号。”林竞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林总,这太危险了!对方身份不明……”吴锋担忧道。
“正因为他身份不明,我才必须亲自去。”林竞打断他,“按计划执行。”
车队无声地驶入黎明前最黑暗的街道。
废弃锅炉房,凌晨六点十分。
卫立川蜷缩在锅炉房一个布满铁锈的管道夹层里,这里相对干燥,视野隐蔽,能观察到唯一的入口。他小口喝着水,嚼着压缩饼干,耳朵里塞着一个改装过的无线电扫描器,试图捕捉外界的任何异常通讯。
他不知道自己发出的数据包是否被“流亡者”成功接收,也不知道林竞会作何反应。他只能等待,并祈祷自己赌对了。
扫描器里,除了常规的公共频段噪音,还间歇性捕捉到一些加密程度很高的、短暂的数字信号脉冲,似乎在附近区域有非官方的技术活动。这让他更加警惕。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另一部经过物理改装的旧手机(仅用于接收特定加密短信)震动了一下。屏幕上显示出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信息,内容经过他预设的算法解密后呈现:
“证据收到。已转交‘可靠渠道’。你已暴露,勿回原处。‘归档者’安。‘弦’。”
“弦”?是顾青!他用的是他们约定的、代表“艺术之弦”的紧急代号!“归档者安”是暗语,表示陆教授暂时安全或数据已保全?“可靠渠道”是指什么?沈静?还是其他?
信息量巨大,但传递了关键信号:证据传递链可能已经延伸出去,陆教授的情况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糟,顾青在行动,并且警告自己彻底转移。
这给了他一丝微弱的希望,但也意味着他必须彻底切断与过去所有藏身点的联系,成为一个真正的“幽灵”。
他回复了一条预设好的、表示“收到,保重”的加密确认信息,然后拆除了手机的特殊通信模块,将其彻底物理销毁。
现在,他只剩下最后一个备份存储器和必须活下去、看到证据发挥作用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