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天穹”总部,危机处理中心,上午9点45分。
大屏幕上,舆情监控图表的曲线开始剧烈波动。关于“智慧文旅生态大会惊现黑客攻击”、“神秘文字揭露‘天穹’文化计划内幕”、“‘古城记忆’被覆盖画面曝光”等关键词的搜索量和讨论热度呈指数级攀升。尽管“天穹”的公关机器已经开始全功率运转,发布声明、引导话题、联系媒体撤稿,但那些在现场被拍下的、模糊但震撼的11秒画面和文字截图,仍像病毒一样,在加密聊天群、小众论坛和私人社交圈中悄然扩散。
孟雨盯着屏幕,脸色铁青。她面前的通讯频道里,各部门负责人的声音此起彼伏:
“技术部确认,入侵源为现场备用媒体服务器机柜的物理接口,植入设备为高度定制硬件,难以追踪来源。已提取设备残留信号特征,加入威胁特征库。”
“安保部已锁定嫌疑人‘楚川’,原独立纪录片导演,有非主流记录行为史,曾因拍摄敏感题材被短暂拘留。其使用的‘临时后勤助理’证件系伪造,来源正在追查。最后被监控捕捉到在大会场馆西侧员工出口出现,随后失去踪迹。已发布内部通缉,并协调警方介入。”
“对周明博士的监控显示,其在大会现场异常内容播放后约三分钟独自离场,未返回酒店。其个人电子设备信号在离开场馆后十五分钟于地铁三号线某站消失,疑似被丢弃或屏蔽。其住所、办公室已安排人员监控,目前无返回迹象。”
“网络追踪小组发现,与‘显影’内容相关的讨论中,出现少量使用特定加密隐喻或引用‘幽灵网络’早期泄露文档片段的匿名账号,正在尝试反向追踪ip和关联身份。”
“清道夫程序已全面启动。对已知所有‘幽灵网络’关联节点、疑似‘无声报到’坐标、以及沈兰芝、秦老板等‘边缘合作者’的监控等级提升至最高。物理监控与数字追踪并行。”
林竞站在孟雨身边,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目光冷静地扫过每一条信息。他没有看孟雨,而是对着空气般说:“反应很快。但还不够快。舆论的‘第一印象’窗口正在关闭。我们需要一个更强大的‘故事’来覆盖那个11秒的‘事故’。”
“林总,您的意思是?”
“立刻准备一场高规格的、面对核心媒体的闭门说明会。”林竞语速平稳,“由我亲自出席。基调是:坦诚面对技术安全挑战,重申‘科技向善’的坚定信念,将此次事件定性为‘竞争对手或不法分子’针对我国科技创新与文化保护事业的恶意破坏。重点强调两点:第一,我们已掌握关键证据,追查到底,绝不姑息;第二,公布‘文脉’计划(‘文化共鸣’计划的升级版)的‘开放伦理监督委员会’首批专家名单,邀请权威媒体和公众代表参与监督,展现我们最大的透明度和责任感。”
他顿了顿,补充道:“把周明从‘特邀伦理观察员’名单中暂时移除,但不要公开指控。对外宣称他因‘个人原因’暂时无法参与项目。同时,私下接触几位与他关系密切、立场相对温和的学者,争取他们的理解,至少是沉默。”
孟雨迅速记录:“明白。那沈兰芝和秦老板那边……”
“保持‘关怀’姿态。派人去慰问,表达对此次事件可能对他们造成困扰的歉意,重申我们合作的诚意和对他们个人选择的尊重。但监控不能放松。我要知道,在这次事件后,他们的态度有没有微妙变化,有没有试图联系不该联系的人。”林竞的眼神锐利如刀,“尤其是那个秦老板。他的书店,现在是‘传统坚守’的象征,不能让他倒向‘受害者’或‘抵抗者’的叙事。”
“是!”
林竞最后看了一眼舆情屏幕上那条仍在缓慢爬升的曲线,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孟雨,找到他们。我要活的。尤其是那个‘核心’。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是谁,想干什么,还有多少同伙。”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是,林总。”
***
城市另一端,废弃货运火车站调度室。
楚川在冰冷的砖地上坐了很久,直到双腿麻木。预付费老人机依旧没有信号,或者他不敢开机。饥饿和寒冷开始侵蚀身体。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行动是成功还是失败,不知道卫立川和周明是否安全。
他必须离开这里。这个“备用撤离点a”可能已经暴露,或者卫立川根本就没打算来这里汇合。他需要食物、水,以及一个能获取外界信息又不被追踪的方式。
他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一点现金、那张伪造的证件(已无用且危险)、碳纤维撬片、强磁定位器、还有那台老式磁带录音机(里面是昨晚在数据中心录的“机械心跳”)。他苦笑了一下,这些就是他的全部“装备”。
他小心翼翼地从调度室破损的窗户向外观察。外面是杂草丛生的铁轨和废弃车厢,远处有高架桥和公路的噪音。看起来暂时安全。他决定等到天黑再行动,目标是找到一家不用身份证登记的小旅馆,以及一个黑市性质的、可以购买不记名手机卡和获取消息的地方。
他蜷缩在角落里,试图保存体温。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大会现场可能发生的画面,以及自己逃离时的心跳声。他想起自己拍摄的那些“覆盖”影像,此刻正以他从未想过的方式,被无数人看见、讨论、或许咒骂。这种感觉很奇怪,既恐惧,又有一种扭曲的、近乎殉道般的满足。
他想起了周明。那个学者,他写的那些冰冷锋利的文字,此刻是否正在灼伤系统的表皮?他现在在哪里?是否已经落网?
还有卫立川,那个从未谋面的“核心”。他就像这场“幽灵”游戏的上帝,制定规则,分配任务,然后消失在数据深渊。他现在安全吗?还是已经像自己一样,成了被追捕的猎物?
楚川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孤独的记录者,而是一个被庞大系统标记的“敌人”。他的“看见”,终于换来了“被看见”,只是这“被看见”的方式,如此危险。
***
周明的逃亡之路。
他离开大会场馆后,没有乘坐任何交通工具,而是徒步钻入了老城区错综复杂的巷弄。他扔掉了那个可能被定位的嘉宾证和手机,只带着少量现金和那个薄薄的、非金属的屏蔽芯片(现在已无用)。他换掉了西装,在一家早市的地摊上买了一套最普通的深色夹克和裤子,戴上口罩和帽子。
他像一滴水,试图融入老城清晨嘈杂的人流。卖菜吆喝声、自行车铃声、豆浆油条的香气……这些熟悉的市井气息,此刻却让他感到一种隔膜和疏离。他知道,系统的摄像头和人脸识别系统可能已经布下天罗地网,老城区的监控密度虽然相对较低,但并非没有。
他需要找到一个绝对安全、且能获取信息和联系外界的节点。他想到了秦老板的书店。但立刻否定了。书店很可能已被监控,去那里等于自投罗网,还会连累秦老板。
他想起了卫立川。但如何联系?他不知道任何直接方式。他们之间的联系,一直是单向的、加密的、通过物理媒介或特定信号。
他感到一阵孤立无援的绝望。他拥有批判系统的锋利思想,却缺乏在系统追捕下生存的街头智慧和资源。他只是一个学者,一个习惯了书房和讲台的思考者。
就在这时,他路过一个老旧的公共报栏。上面贴着各种小广告和过期通知。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一张寻物启事,启事末尾的联系方式,是一个普通的手机号,但号码的尾数……他心中一动。那是卫立川在最初联络他时,使用过的某个加密规则的变体?还是仅仅是巧合?
他不敢确定。但他没有其他选择。他记下那个号码,走到一个更偏僻的、没有监控的公用电话亭(这种老物件在城市里已近乎绝迹)。他投币,拨号。
电话响了五声,被接起。对面没有声音。
周明压低声音,用最快的语速,说出了一串预先约定的、代表自己身份和紧急状态的密语词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经过处理的、电子合成的声音传来,语速极快:“听好。你现在的位置可能不安全。前往‘老地方’的‘第三棵树’。树下有东西。使用后销毁。保持移动,非必要不联系。”
电话被挂断。
周明的心脏狂跳。“老地方”是他们之前约定过的、古城某个公园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第三棵树”……他立刻明白了。他迅速离开电话亭,压低帽檐,朝着那个公园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不断观察周围是否有可疑的视线或车辆。
他感到自己正在踏入一个更深、更危险的棋局。卫立川还在,网络还在运作。但留给他的指示如此简洁而紧迫,说明情况已经万分危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