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终设计了一套复杂的双重加密信息:第一层,是用只有他和卫立川知道的、基于某本哲学著作页码和行数的古典密码,写下一段包含安全屋大致方位(不精确)、附近水源信息、以及警告“清道夫”活跃的留。第二层,是将这段密文,再通过一个只有楚川可能理解的、基于纪录片拍摄术语和镜头语的二次编码,转换成一段看似胡乱语的“拍摄手记”。
然后,他需要将这段最终的信息,设法“存放”到数据中心的“Ω接口”缓存点。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但他想起文档中提到的“被动触发式信息缓存点”和“低优先级”。这意味着,这个接口可能并非需要物理接触才能写入,而是通过某种特定的、极其微弱的信号触发,在接口附近的存储介质上留下痕迹?就像早期无线射频识别(rfid)的某种变体?或者,是利用数据中心内部特定的电磁环境共振?
他需要赌一把。赌这个接口的设计者(很可能是卫立川或更早的先驱)留下了某种“后门”。赌他可以通过安全屋里那台老式短波收音机(经过特殊改装?),在特定频率和调制方式下,模拟出触发信号。
他对照着文档里极其晦涩的技术描述(更像是一种猜想和隐喻),开始尝试调整收音机。这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他只能凭感觉和逻辑一点点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安全屋里只有收音机调谐时发出的、令人焦躁的沙沙声。他的额头渗出冷汗。
突然,在某个极其微弱的、几乎听不清的频段,当他将调制方式切换到一种极其古老的、用于摩尔斯电码的等幅报(cw)模式,并以一个特定节奏发射一段简短的、代表“Ω”符号的识别码(---·--··--·)时,收音机的信号强度表,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然后,旁边一个他从未注意过的、很小的绿色指示灯,闪烁了三次,熄灭了。
成功了?还是只是巧合?
周明无法确认。但他必须假设成功了。他立刻将那段双重加密的“拍摄手记”,用同样的方式,“发送”了出去。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椅子上,感到一阵虚脱。他不知道信息是否真的被“缓存”了,更不知道楚川如何得知要去查看那个接口。他只能寄希望于楚川作为记录者的敏锐和之前对“Ω接口”的好奇心,会在绝境中再次想起那个地方,并尝试用某种方式去“读取”。
这几乎是一个建立在无数巧合和渺茫希望之上的计划。但除此之外,他别无他法。
他关掉收音机,躺回行军床,强迫自己休息。他需要保存体力,应对可能到来的任何情况。
***
古城墙废墟外围,黎明时分。
楚川在荒野中狂奔了不知多久,直到肺叶刺痛,双腿灌铅,才扑倒在一处干涸的河床底部,剧烈地喘息。身后追捕的声音似乎暂时远了,但他不敢掉以轻心。
他趴在冰冷的砂石上,耳朵紧贴地面,倾听远处的动静。除了风声和自己的心跳,似乎没有异常。
他挣扎着坐起来,检查自己。除了极度疲惫、饥饿干渴,以及一些刮擦伤,没有大碍。但水已经彻底没了。
他必须找到水。按照记忆,这附近应该有一条早已废弃的、但雨季可能会有积水的灌溉渠。他强撑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就在他经过一处半塌的土墙时,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极轻微地绊了一下。不是石头,更像是一根细线。他立刻警觉地伏低身体。
细线的一端,连着一小块松动的瓦片。瓦片被绊动后,从土墙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里滑落,“啪”一声轻响,落在旁边的枯草上。
不是自然现象。是人为布置的!预警装置?还是陷阱?
楚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仔细观察四周。没有看到人。他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块瓦片,发现下面压着一小片折起来的油纸。
他迅速捡起油纸,躲到土墙后面,打开。里面是几块压缩饼干和一小瓶水!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串奇怪的数字和字母组合:“hs-07-1985-3”。
楚川愣住了。这不是普通的救援物资。这串编码……他瞬间想起了韩师傅地窖里那些录音带的编号格式!“hs”很可能是“韩守”的缩写,“07”可能是类别或地点,“1985”是年份,“3”是序号。
这是韩师傅留下的!他不仅提供了物资,还用只有他们这些“记录者”才能看懂的密语,指明了下一个可能的接应点或信息点?这串编码,很可能对应着地窖里某份特定的记录,而那记录里,或许隐藏着进一步的信息或指引?
楚川感到一股暖流混合着震惊涌上心头。那个看似木讷、与系统“合作”的茶馆老板,果然是深潜者!他在用他的方式,帮助每一个还在抵抗的“幽灵”!
他迅速喝了一小口水,将饼干塞进嘴里,感受着久违的能量在身体里化开。他将油纸和纸条小心收好,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韩师傅在帮他。那么,周明呢?他是否安全?卫立川呢?那个在废墟另一侧制造混乱引开“清道夫”的人,又是谁?
他不敢久留。吃了东西喝了水,体力恢复了一些。他决定,按照韩师傅的指引,先设法解读那串编码的含义,同时,继续寻找更安全的藏身之处,并想办法联系周明。
他抬头看了一眼泛白的天际。新的一天开始了,追捕仍在继续,但抵抗的网络,似乎比想象中更深、更韧。深潜者已经做出了抉择,而他们这些浮在水面的“幽灵”,必须更加小心,也更加顽强地,游向下一个未知的缝隙。
(第六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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