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间耕作的农人停下锄头，茫然望天；市集喧闹的商贩停止叫卖，瞠目结舌；私塾里的学童们挤在窗边，指着天空叽叽喳喳；深宅大院中的闺秀推开绣窗，以袖掩口，美目圆睁。

街头巷尾，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后爆发出巨大的喧哗。

“天……天裂了？！”

“神仙！是神仙显灵了！”

“苍天有眼啊！求神仙保佑今年风调雨顺，多打几斗粮食！”

“娘，我怕……”

有人跪地叩拜，有人惊慌逃窜，有人呆立原地，有人奔走相告。

大秦，咸阳宫。

麒麟殿内，庄严肃穆。

秦王嬴政高踞宝座之上，头戴冕旒，身着玄衣c裳，十二串白玉珠旒微微晃动，遮住了他深邃的眼眸。他刚刚完成剿灭六国、一统天下的不世功业，正在与群臣商议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的千秋大计。

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左首是以丞相王绾、隗状为首的三公九卿，右首是以将军王贲、蒙恬为首的武将勋贵。所有人屏息凝神，聆听陛下的旨意。

就在嬴政说到“废分封，行郡县，以固江山”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中车府令赵高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顾不得礼仪，扑倒在丹墀之下，声音因激动而尖利颤抖：

“陛、陛下！天佑大秦！天佑陛下！”

嬴政眉头微蹙，旒珠后的目光锐利如刀：“赵高，何事惊慌？”

赵高以头抢地，颤声道：“陛下！咸阳城上空……苍穹显现神迹！一面巨大光幕悬于九天之上，流光溢彩，宛如天宫宝鉴！此刻全城百姓皆望天跪拜，颂扬陛下功德！”

满朝文武顿时哗然。

“光幕？”

“神迹？”

“难道是……”

嬴政缓缓从宝座上站起，玄色袍袖拂过扶手。他迈步走下丹墀，步履沉稳，走向殿门。群臣急忙跟随。

走出麒麟殿，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嬴政抬起头。

果然，湛蓝的天空中，悬浮着一块巨大的黑色边框光幕。它静静存在，无声无息，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七彩流光，美轮美奂，又神秘莫测。

嬴政负手而立，久久凝视。

身后，群臣鸦雀无声，皆被这超越认知的“天象”震慑。

片刻，嬴政转身，走回大殿，重新落座。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喜怒：“诸位爱卿，都说说看。这天幕突现，是吉是凶？是福是祸？”

殿下一片死寂。

百官面面相觑，无人敢轻易开口。这天幕来得太过诡异，超越了所有人的理解范畴。若是祥瑞，自然皆大欢喜；若是凶兆，此刻妄，恐招杀身之祸。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廷尉李斯整理衣冠，稳步出列，躬身行礼：

“陛下！”

他的声音清朗有力，回荡在大殿之中：

“臣以为，此乃天降祥瑞，旷古未有之大吉兆！”

嬴政的目光透过旒珠，落在李斯身上：“哦？廷尉何出此？”

李斯直起身，目光灼灼，辞恳切：“陛下！昔者，黄帝受河图，尧舜获洛书，禹王得九鼎，皆乃圣王功盖寰宇，德配天地，故上苍降下符瑞，以彰其德，以显其功！”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激昂：“今陛下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以鞭笞天下，威震四海！此等功业，上追三皇，下迈五帝，旷古烁今！”

“陛下之功，天地可鉴！故而今日，上苍特降下此天幕神迹，正是为了昭告天下，恭贺陛下完成一统大业，开创万世之基！”

“此乃天意！天意属秦，天意属陛下！”

李斯深吸一口气，再次深深拜下，额头触地：

“臣恭贺陛下！天幕既现，其中必有启迪治国之良策，或有……长生久视之玄机！大秦万年！陛下万年！”

李斯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秦始皇的功绩，又点出了“长生”这个嬴政最关心的可能，还将天幕定性为“祥瑞”，瞬间让紧绷的气氛为之一缓。

赵高立刻反应过来，也匍匐高呼：“大秦万年！陛下万年！”

有了领头的，其他大臣哪还敢犹豫？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都齐刷刷地匍匐跪下，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麒麟殿：

“天佑大秦！恭贺陛下！”

“大秦万年！陛下万年！”

嬴政端坐宝座，冕旒轻晃。他望着殿外天空中那块神秘莫测的黑色光幕，又看了看殿下跪伏的群臣，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是祥瑞，还是未知的变数？

这天幕，究竟从何而来？意欲何为？

他不知道。

但他是秦始皇，是扫灭六国、一统天下的千古一帝。无论来的是什么，他都将直面它，掌控它。

“传令。”嬴政的声音平静而威严，压下了一切喧哗，“咸阳全城，静观天幕。令史官详细记录天幕所显一切文字、图像。百官随朕在此，一同观看。”

“诺！”

命令迅速传遍咸阳。

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此刻都屏住呼吸，仰望着天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