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沈听澜伸出手。
顾行之看着那只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沈听澜恶趣味地张开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指缝贴合,掌心相抵。
她感受到了顾行之指尖微微的僵硬,也感受到了他腕间脉搏的加速。
心跳快了。
不止一拍。
沈听澜抬起头,看向顾行之的眼睛。
那双一贯深邃沉静的黑色眸子里,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一颗石子,涟漪荡开,又迅速被他压了下去。
沈听澜冲他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得逞,有玩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满意。
确认了。
这个人,卑劣的算计之下,还有一分心动,多有意思。
顾行之在那笑容里晃了一下神。
就在这一刹那,沈听澜动了。
黑暗之力从顾行之的体内被抽离,顺着相扣的十指,如潮水般涌入沈听澜的掌心。
那股力量在她手中凝聚、压缩、膨胀。
黑暗没入沈听澜手中的黑色宝石之中。
黑暗之力从星舰内部向外扩散,穿过合金舱壁,穿过稀薄的大气层,向宇宙空间蔓延。
主控屏幕上,军方的雷达出现了大片盲区。
通讯频道里的警告声变成了杂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惊慌的询问。
“报告!雷达出现异常!”
“报告!雷达出现异常!”
“无法锁定目标!”
“这是什么?能量读数在飙升!”
“污染!是污染!污染指数在急速上升!”
最后那一声,带着明显的恐慌。
沈听澜闭上眼睛。
黑暗之力在她脚下铺展开来,以星舰为圆心,向四面八方辐射。
这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一种宣告。
一种对黑暗本身的主权宣告。
宇宙空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然后,一双血色的眸子的虚影,在星空中缓缓睁开。
那眸子巨大得遮住了半片天幕,冷冷的、没有感情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几艘星舰。
瞳孔中是深不见底的血红,像是两颗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
驱逐舰上的所有人,在同一时刻,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经过耳朵,直接在他们心中响起。
清脆的、平静的、带着一丝慵懒的女声。
“放行,你们将拥有一位可以完美控制污染的朋友。”
“围堵,你们将拥有一位能将世界变成炼狱的敌人。”
主舱里一片死寂。
魏枫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我去,你这么牛?
顾行之看着沈听澜的侧脸,没有说话。
那双血色的眸子在虚空中停留了大约五秒,然后缓缓闭合。
黑暗之力没有消散,而是萦绕在星舰周围,形成一道肉眼不可见但雷达清晰可辨的屏障。
军方的通讯频道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魏榆的声音响了起来。
“污染是不可控的。”她说。
她的声音冷静而坚定。
“它会像瘟疫一样蔓延,不分敌我,不分边界。你从克洛星带走的东西,携带着高浓度的污染因子。放你走,你会在下一个星球、下一个星系留下同样的污染源。”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了。
“这不是威胁,这是事实。污染从来没有可控的先例。”
沈听澜看着窗外的星舰,嘴角微微上扬。
“污染从来都不是不可控的。”
她的声音再次在所有人心头响起。
“不能控制,说明你们笨。”
主舱里,顾行之勾了下唇角。
魏枫也忍不住嘴角抽搐。
他是真的不想在这种时候笑,但“你们笨”这三个字从沈听澜嘴里说出来,配上军方那一排整整齐齐的星舰和舰载炮,讽刺效果直接拉满。
不等对面回答,沈听澜就给他们演示了一下什么叫笨和聪明。
萦绕在星舰周围的黑暗之力,被一丝不剩地收了回来。
不是驱散,不是压制,是彻彻底底的吸收。
宇宙空间中的污染浓度,在几秒之内,从危险阈值降到了零。
主控屏幕上的污染读数归零。
军方的雷达恢复了正常。
通讯频道里的杂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长久的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难以置信。
这一次的沉默,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难以置信。
所有人都盯着他们的污染监测仪。
数字是零。
从峰值到归零,只用了不到十秒。
污染被污染者吸收了?
不。
污染被污染者控制了。
怎么可能。
几乎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发出了如此感叹。
军方的通讯频道里很安静,但对面不可能安静,所有人都在等。
只不过,之前是提心吊胆的等,现在是随心所欲的等。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一个新的声音出现了。
那是一个苍老的女声,沙哑而低沉。
“放行。”
通讯中断。
星舰的舰载炮开始充能。
不是准备开火,而是关闭系统,炮口归位。
包围圈出现了一个缺口。
周釉没有犹豫,立刻启动星舰引擎。
星舰加速,从缺口驶出封锁圈,冲入宇宙深处。
身后,克洛星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个灰白色的光点,消失在星海中。
主舱里安静了很久。
字母团的成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有个年纪小的小孩,神情恍惚的发声,声音有些发飘。
“所以……我们这是,没事了?”
没有人回答他。
魏枫瘫在椅子上,闷闷的。
“我姐知道我干星盗了。”
没有人安慰他。
周釉走到沈听澜面前,站定。
“多谢。”
沈听澜:“咦?该是我谢谢你们吧?那个时候,你们都没有直接把我交出去。”
周釉冷硬的面部线条柔和一瞬,她的嘴角几不可见的弯了弯。
随后,转身回到主控台前,开始安排航线。
魏枫不e了。
看向沈听澜。
“你刚才那一下看起来比顾行之还牛。”
沈听澜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我不厉害怎么让他听我的。”
有理。
魏枫了然,然后同情地看了顾行之一眼。
原来不是被吸引,是被打服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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