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动手吧。”
“孩子,动手吧。”
顾行之没有动。
那声音依旧平静。
“即便你不动手,她也会杀了你。”
“等她成为神,你体内的光明之力就是最大的罪证。她不会容忍光明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你会是第一个被清除的对象。”
意识空间里,光明之力在顾行之体内疯狂涌动。
不是他主动调动的,而是那个声音在替他调动。
那些金色的力量在他的精神海中翻涌、咆哮,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怒了一样,试图冲出他的身体,试图将那个蹲在前方的黑色身影吞没。
但顾行之压制住了。
他咬紧牙关,像是对待黑暗之力那样,将暴动的光明之力强行压回精神海深处。
那些金色的光芒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撕裂着他的精神海,像无数把细小的刀在刮他的意识,一如之前的黑暗之力。
顾行之忍耐着,忍耐着剧痛从精神海深处蔓延到四肢百骸。
但他成功的没有让那股力量冲出去。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他的意志。
祂发出了一声叹息。
“孩子,你不相信我吗?”
他说:“对,我不相信你。”
也许是真的。
也许沈听澜带他来的目的就是在这里杀了他。
但它为什么要告诉他?
它在他意识中低语,替他调动光明之力,试图让他攻击沈听澜。
他和沈听澜还有契约!
沈听澜死了,他也会死!
这个该死的东西根本不在意他的生死!
顾行之在剧痛中保持着清醒。
不相信,不顺从。
任由从祂那里的来的力量在精神海翻滚。
这些力量,只要能控制,他也不会拒绝。
当然,他也不会同意那道蛊惑。
至于,如何才能不让光明冲出他的控制。
顾行之不是沈听澜,没有那种精准到极致的控制力。
但他有黑暗之力。
那些从他年幼时就盘踞在他体内的、被他用光明之力压制了二十年的污染,此刻成了他最坚固的屏障。
光明之力要冲出他的身体,黑暗之力就堵住出口。
光明之力要侵蚀他的意识,黑暗之力就缠绕上去,将那些金色的光芒一层一层地包裹、消解、吞噬。
两种力量在他体内厮杀,他的身体成了战场,每一寸经脉都在承受着撕裂与修复的循环。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没有倒下,没有出声,甚至没有让沈听澜察觉到任何异常。
他安静地站着,忍受着,等待着。
远处的天际线上,灰黑色的云层翻涌得更加剧烈了。
那层云之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正在将目光投向这颗死寂星球上的两个渺小身影。
沈听澜的意识还在那片黑暗虚空中沉浮。
权柄的结构已经被她剖开了一半,那些由黑暗之神编织的规则之线在她的精神力面前一层层剥落,露出内里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力量核心。
她离成功还有一段距离。
但也不远了。
顾行之站在她身后,握着法杖的手指节节泛白。
顾行之站在她身后,握着法杖的手指节节泛白。
体内的两股力量还在厮杀,他的意识在剧痛中保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既不完全压制光明,也不彻底释放黑暗,就那么让它们僵持着,维持着一种脆弱的、随时可能崩溃的平衡。
黑暗之力在他体内翻涌,光明之力在他体内咆哮。
他在两者之间站着。
不偏不倚。
权柄的解剖进行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那些缠绕在核心上的规则之线已经被她剥离了大半,黑暗之神的意志像一层又一层的茧,在她的精神力面前逐一碎裂、剥落、消散。
每剥开一层,权柄就变得更加温顺一些,更加贴近她的意志一些。
她能感觉到那核心深处的东西正在被她一点点占为己有。
然而,就在她的精神力触碰到最内层那根线的瞬间,她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醒了。
磅礴的、不可抗拒的、超越一切认知的意志,在那一个瞬间,降临了。
黑暗之神察觉了。
祂感觉到了自己的权柄正在被不属于自己的意志侵蚀。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人感觉到了自己身体里多出了一颗不属于自己的心脏,正在以一种陌生的、与祂完全不同的节奏跳动。
黑暗之神的意志从遥远的地方碾压过来,像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水,吞没了沈听澜所在的那片黑暗虚空。
那些原本温和的、安静地沉睡在虚空各处的黑暗本源,在祂意志降临的刹那,全部活了过来。
它们不再是沈听澜可以随意取用的力量,而变成了黑暗之神的眼睛、耳朵、刀剑。
每一缕黑暗之力都在审视她,每一缕黑暗之力都在攻击她,每一缕黑暗之力都在试图将她碾碎、吞噬、同化。
然后,黑暗之神看向了她。
沈听澜的意识被那道目光击中了。
甚至算不上是神明的攻击,只是一个垂眸。
就让沈听澜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几乎溃散。
黑暗在她体内翻涌,黑暗在她体外咆哮,黑暗在她意识中尖叫。
那些她好不容易从权柄中剥离出来的规则之线,在黑暗之神的目光下重新凝聚,以一种更加紧密、更加坚固的方式缠绕回核心上。
她的精神力被弹开,被碾碎,被吞噬,像是一只蚂蚁试图撼动一座山脉。
沈听澜清晰的感觉到。
意志在崩塌。
她在下沉。
她正在成为黑暗的一部分。
作为一缕被吞噬的、被消化的、被分解成最基础养分的意识碎片。
她的记忆在流失,她的意志在瓦解,她甚至开始记不清自己是谁。
却在一刹那,在回忆和意识消散的刹那,她回忆起一个闪烁的光点。
……
黑暗之神瞥来的这一眼。
除去黑暗,就是光明最先察觉。
他眼睁睁的看着脉动的黑暗本源停止了跳动,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僵在原地。
然后,陌生的恐惧开始膨胀。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变成了纯粹的、绝对的黑色。
沈听澜的存在开始消解。
顾行之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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