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自己已经摸清了她的底细。
但现在,她又一次把自己藏进了迷雾里。
她变得更强了,也变得更远了。
那种若即若离的距离感,让顾行之觉得自己像是在抓一把沙子,握得越紧,漏得越快。
不可控。
这个词在顾行之的脑海里盘旋了很久。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顾行之站在死寂之海的边缘,看着那片翻涌的黑暗之力,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想追上去。
但追上去之后呢?他问自己。
你要做什么?你要拿什么留住她?你的力量不如她,你的世界她看不上,你甚至连她到底在做什么都搞不清楚。
顾行之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底那股烦躁。
他转身离开了死寂之海。
沈听澜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嘴角勾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然后她又闭上了眼睛,沉入了更深的海底。
一个死寂之海,恢复了沈听澜三分之二的灵魂损伤。
剩下的,不是死寂之海能够解决的了。
她需要黑暗神的力量。
她必须去污染之星了。
沈听澜找到了顾行之。
见到沈听澜,顾行之控制不住的生出了高兴的情绪。
他以为有了死寂之海,沈听澜就不需要他了。
可她最终还是来找他了。
可他的高兴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我们一起过去。”
顾行之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措辞。
一起过去。
不是带我过去。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沈听澜不需要他带路。
她知道了污染之星的坐标。
这个消息让顾行之既意外又不意外。
沈听澜这段时间泡在死寂之海里,可能在哪里得到了他无法想象的东西。
情报、力量,或者更多。
那她为什么还要带上他?
顾行之没有问,但他本能的感觉到了不安。
顾行之和沈听澜按照常青指定的时间和地点,来到了那片从虚拟世界中被剥离出来的独立空间。
没有星舰,没有跃迁,没有任何科技手段参与的痕迹。
常青站在那片白色的虚空中央,面容依旧模糊得像是被刻意涂抹过的画布。
她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交代,只是抬起手,在空气中划出了一个复杂的、由无数条光线交织而成的图案。
顾行之从未见过那种图案。
它不像沈听澜教给他的魔法矩阵,也不像星际中任何一种已知的能量回路。那些线条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每一条都散发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古老到近乎腐朽的气息。
它不像沈听澜教给他的魔法矩阵,也不像星际中任何一种已知的能量回路。那些线条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每一条都散发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古老到近乎腐朽的气息。
“站进去。”常青说。
沈听澜率先迈步走进了那个图案的中心。
顾行之没有犹豫,跟在她身后站定。
图案开始收缩。
顾行之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脚下升起,是一种更本质的、仿佛空间本身在拒绝他们存在的挤压感。
然后是感知的撕裂。
他的意识在那一刻被拉伸成一条细到极致的线,穿越了某种他无法理解也不能描述的屏障。
那种感觉他只经历过一次——七岁那年,被卷入时空乱流,坠落到污染之星的时候。
那时他还太小,不明白那种空间撕裂的感觉意味着什么。事后顾家给他的解释是星舰失控,坠入了未知的空间裂缝。
但现在,二十年之后,同样的感觉再次降临。
顾行之在意识的震荡中闭上了眼睛。
当光芒散去,脚下重新有了实感的时候,顾行之睁开了眼。
天空是灰黑色的。
没有云,没有星星,没有任何天体存在的痕迹,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死寂的灰黑。
大地是龟裂的。
黑色的土地像被烈火焚烧过无数遍,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盐碱状物质。裂缝从脚下延伸向远方,宽的地方可以并排站下好几个人,深的地方看不见底。
空气中有一种奇怪的味道。
没有风。
没有声音。
没有任何生命活动。
这是一片真正的、彻底的死地。
沈听澜站在他身边,从落地的那一刻起就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像顾行之那样观察环境,没有确认方向,没有做任何在陌生环境中该做的事情。
她就那么站着,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然后顾行之感觉到了。
黑暗之力从脚下的大地中涌出,从空气中涌出,从四面八方每一个角落涌出,像被什么东西召唤了一样,疯狂地朝沈听澜的身体涌去。
那些灰黑色的、肉眼不可见但精神力清晰可辨的力量,穿过她的皮肤,穿过她的血肉,穿过她的骨骼,直奔灵魂深处。
那些黑暗之力涌入她的身体,像干涸了太久的土地终于等来了雨水,贪婪地、近乎暴烈地吮吸着每一丝力量。
她周身的气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强大,但同时也更加危险。
光明的本能在顾行之体内发出越来越尖锐的警报。
然后,一股暖流从他的精神海深处涌出。
不是他主动调动的,是某种更深层的、仿佛刻在灵魂里的本能反应。光明之力自动从身体中溢出,在他和沈听澜之间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几乎看不见的屏障。
那道屏障薄得像一层纱,却精准地隔绝了外界的黑暗之力对沈听澜灵魂的直接冲击。
沈听澜皱起了眉头。
黑暗之力迸发,攻击对象是站在一旁的顾行之。
顾行之堪堪躲过。
一抬眼,对上沈听澜血红的眸子。
“离我远点,收敛你的光明之力,还不到你使用光明之力的时候。”
顾行之收敛。
与顾行之说话的功夫,那灵魂深处的呢喃越来越清晰。
“你终于来了。”
那个声音低沉、缓慢,带着一种历经无尽岁月之后才会有的、既疲惫又充满蛊惑的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