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店不大，七八张桌子，坐满了人，热气腾腾的。

温越熟门熟路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屁股刚沾凳子，就抽出一张菜单，递给傅承彦。

傅承彦接过那张皱巴巴的纸，指尖触感黏腻。

他垂眸扫了一眼，“招牌螺蛳粉”下面密密麻麻列着加臭笋、加鸭掌、加炸蛋的选项。蹙了蹙眉，把菜单推回去：“你点。”

“行。”温越也不客气，转头朝收银窗口喊，“阿姨！两碗招牌，多加腐竹少放辣！”

“好嘞——”里头传来中气十足的回应。

傅承彦坐在对面的塑料凳上，身形挺拔，在这局促的空间里格格不入。

他环视一圈：桌角的胶布翘着边，辣椒罐缺了口，头顶的风扇吱呀作响，吹下来的全是油烟味。

“你以前常来？”他问。

“偶尔。”温越从筷筒里拿出两双一次性筷子，递给他一双，“来尝个鲜嘛。”

傅承彦接过筷子，指尖碰到她的，顿了一下。

他又看了看那个缺角的辣椒罐，低头掰开自已的那双。

温越转身倒了两杯自助茶水，深褐色的茶汤里沉着碎茶叶，她把其中一杯推过去：“热吗？喝口茶。”

傅承彦抿了一口，眉头又皱起来，在分辨这究竟是茶味还是木头味，最后什么也没说，轻轻放下。

粉很快端上来了。两大海碗，红油汪汪，炸腐竹堆得像小山，那股标志性的酸笋味霸道地冲进鼻腔。

傅承彦握筷子的手明显僵了一下，喉结滚了滚，才勉强挑起几根粉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表情微微松动。

“还行。”他说。

温越吃得腮帮子鼓鼓的，“你再喝口汤试试。”

傅承彦舀了一勺红汤，吹了吹，抿了一口。

这次他沉默更久，像是被这复杂的味觉冲击到了，良久才说：“味道有点重。”

“重就对了！”温越笑道，“这是它的特色。”

傅承彦无奈地又夹了一筷子酸笋，逼着自已适应那股冲味，语气里带上一丝妥协：“嗯，确实特别。”

温越见他吃得不算痛苦，这才放下心，低头专心嗦粉。

吃到一半，她忍不住偷瞄他一眼。

他吃辣不行，鼻尖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嘴唇比平时红了一些。

这样一张清俊的脸，出现在这间油腻腻的小店里，就跟一块白玉被扔进了煤堆里似的，亮得刺眼。

“怎么了？”傅承彦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眸看来。

“没什么。”温越慌忙低头，“就是怕你吃不惯。”

“是有点不惯，但也谈不上难吃。”

“不难吃你就多吃两口。”

“......”

两人从小店出来时，嘴巴都被辣得红润润的。

温越抬眼看了看傅承彦这副这样，她没忍住笑出声。

“笑什么？”傅承彦侧头看她。

“没什么。”温越赶紧别过脸，但嘴角还是压不下去。

停车的位置有点远，两人沿着老城区的巷子慢慢走。

午后的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漏下来，在石板路上投下一地光斑。

温越低头看着那些光斑，走了一段路，忽然叫了下他：“承彦哥哥。”

傅承彦心下一动，这是她第二次这样叫他。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