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雪进来的时候，李清婳正靠在床头，盯著窗外发呆。她原以为门口那几句交谈是系统故意安排的，让这位“第一个女主”和谢道安多说几句话，提前培养培养感情。她都做好心理准备了，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结果两人在门外没说两句话，帘子就被挑开了。她甚至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这系统办事也不怎么周到，好不容易来个性情温柔的未来女主之一，居然连多说几句话的机会都不给？林浅雪走进来，手里提著个青布包袱。“姐姐。”她微微行了个礼。李清婳看向她，浅浅扯出个笑：“你怎么来了？”林浅雪是典型的鹅蛋脸，柳叶眉弯弯，五官生得柔和，比上次见面时圆润了些，气色也好，可见日子过得顺遂。她走到榻前，端详过李清婳的脸色后，眼眶便红了，却强忍著，把包袱递给一旁的青棠。“听说姐姐又病得重了，我急得不行。正巧父亲前些日子进山采药，得了些上好的灵芝和雪参，我赶紧收拾了送来。还有父亲亲手配的丸药，说对你的病有好处。”大伯的医术她信得过，原来他这些日子不出现，是为了去采药，李清婳的心暖了许多。她看著那些药材，又看向林浅雪的脸。她的神色真诚，眼底的担忧不作伪，说话时眼睛一直看著李清婳，从头到尾，没有往谢道安那边瞟过一眼。弹幕在这时候跳出来。浅浅真好，专程来送药这才是真心实意对原配好的，不是那种虚情假意小天使一个，我哭死等原配走了，她就该上线了吧？现在完全没看男主一眼，避嫌避得真好后面有她等的，苦守好多年呢李清婳看著那些弹幕，不禁有些气闷，这些弹幕都是什么牛鬼蛇神在发的？怎么天天盼著她死？她对林浅雪道：“辛苦你了，大老远跑一趟。”“姐姐说哪里话。”林浅雪握住她的手，“咱们是一家人，你病成这样，我哪能不来看看？”她的手温热干燥，握著李清婳冰凉的手指，眼里满是心疼。李清婳忽然有些烦，林浅雪越温柔越‘小天使’，反而衬得她。。。她垂下眼，轻轻抽回手，按了按额角。“我有些乏了……”话没说完，谢道安已经一步上前。“累了？”他俯下身，手背贴上她的额头，“不烫。是不是刚才说话说多了？躺下歇歇？”一连串的动作，一连串的问话，快得像条件反射。看著他眼底那抹压不住的紧张，心里那点烦乱散了散，李清婳轻轻“嗯”了一声。谢道安便扶著她躺下，给她掖好被角，又把靠枕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她靠著舒服些。他的动作轻得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眼中的担心和心疼几乎要溢出来。林浅雪站在一旁，静静看著这一幕。堂姐病著，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躺在那里的样子让人心疼。而那个守在榻前的男人，眉眼间全是焦灼，仿佛堂姐皱一下眉，他都觉得天要塌了。病的是堂姐，可被这病痛折磨的，又何止堂姐一人。天下有几个男子能如堂姐夫一般如此珍爱妻子？真是让人艳羡。林浅雪在医理上懂得一些，看李清婳如今的模样，心里隐约明白，心中难受，更不能长留。这病，怕是难好了。“堂姐好好歇著。”她轻声说，“我先回去了，过几日再来看你。”李清婳微微点点头，同她道了别。林浅雪转身往外走，经过谢道安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只微微欠身，便掀帘出去了。屋子里安静下来，谢道安还在榻前坐著，握著她的手不放。李清婳闭著眼睛躺了一会儿，忽然睁开眼，看向自己身侧的人，酸溜溜地开口：“你命可真好。”谢道安看著榻上的人，她脸上带著点似笑非笑的神情，只是如今苍白瘦削的脸哪还有以前逗弄人的活泼？谢道安不知道她又在想什么，他的妻子虽比他年长两岁，但脑袋里总是有些古灵精怪的想法，跳跃得很，衬得他才是那个老古板。他笑起来，顺著她的话说：“确实，命不好，又如何能当得你的夫？”李清婳挑了挑眉，就见谢道安俯下身，凑近了些，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既然婳儿说我的命好，那我的命就会很好，所以婳儿不日就会痊愈，咱们养好身体，过两年生一双儿女。一个像你，一个像我。我教他们骑马射箭，你教他们读书写字。咱们一家人，就这么过一辈子……”李清婳倚在床头，看著他，他说著说著，眼中含笑，生出许多向往。她笑出了声，笑他：“傻子。”她抬手想拍他一下，却没什么力气，手抬到一半就往下坠。谢道安眼疾手快握住，她把他的手拨开，改而拍了拍他的膝盖。谢道安由著她拍，只是笑。李清婳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却泛起一丝说不清的酸涩。他哪里知道什么叫命好？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现在只当自己是贱奴出身，能立下赫赫战功，入赘姬家，娶了她，便是天大的福分。所以他幻想的未来，不过是守著妻子儿女，过平淡的日子。等他以后当上天下共主，美人江山在怀，身份是天下第一尊贵的，他只怕都忘了自己说过的傻话。“我去给你倒杯温水。”谢道安站起身。李清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凝住了。他起身的动作有些僵，迈步的时候左腿明显顿了一下，像是忍著什么。“站住。”谢道安停下，回头看她。李清婳盯著他的腿：“你受伤了？”“没有。”谢道安答得很快。“那你让我看看你的膝盖。”谢道安沉默了。他的沉默，让李清婳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没什么好看的，就是前几天……”他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谢道安！”李清婳打断他，“你不给我看，我心口疼得慌~”这是她从前撒娇时常说的话，每次说，他都会依著她。果然，谢道安不敢再找借口，他走回榻前，在床沿坐下，沉默著撩起左边的裤腿。李清婳倒吸一口凉气。膝盖上血肉模糊，皮肉翻卷著，有些地方结了痂，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著淡黄的组织液，一整片通红肿胀的血肉模糊，看著就疼。“另一只腿。”谢道安沉默著撩起右边，一样。李清婳别过头，不忍再看。“怎么伤的？”她声音微颤。谢道安放下裤腿，神色平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伸手轻抚著她的脸，语气轻松：“前日去了趟城外的云隐寺，替你祈福。”李清婳转回头，看著他：“你骗我，祈福怎么会伤成这样？”谢道安微顿，才开口：“传闻……传闻求那庙里的菩萨办事，要心诚。一步一跪，一跪一叩首，上山的路有多长，便叩多长。”弹幕在这时候跳出来，密密麻麻。那山真的又高又陡，看一眼都腿软男主的爱太拿得出手了，他一步都没停过，叩得可虔诚了，每一叩首都在念著：愿菩萨佑吾妻姬清婳，长命百岁，无病无痛我亲眼看著他一口气叩上去的，膝盖都磨烂了，愣是没吭一声原配姐这眼神，心疼得都要碎了呜呜呜原配姐……李清婳看不见那些弹幕了，她的视线被泪水糊住，什么都看不清，只感觉到谢道安的手在为她擦泪。“怎么哭了？”他的声音带著笑意轻哄：“不疼，真的，我皮糙肉厚……”李清婳攥住他的手腕，她想起方才自己在心里那些酸溜溜的想法。在他为自己殚精竭虑时，她还在心底说著风凉话。不管谢道安以后会有什么样的际遇，会有多少美人，可那都是在她死之后的事了。至少在此时此刻，他是全心全意，真心地爱著自己，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她又何必纠结那么多？“婳儿？”谢道安见她不出声，有些慌，“怎么了？哪儿不舒服？”李清婳回神，声音哑得厉害：“谢道安，你亲亲我。”谢道安没反应过来。“要抱著亲。”她补充。谢道安一向都很听她的话，如今便也俯下身，轻轻将她揽进怀里。他的吻落下来，温柔而缱绻，小心翼翼得像怕弄疼了她。可渐渐地，那吻变了味道，带著某种压抑不住的疯狂，像是恨不得将她吞吃入腹，融进自己的骨血里。李清婳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却没有推开他。许久，他才放开她，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婳儿。”他轻声说。“嗯？”谢道安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如果…如果病好不了，你一个人走，会不会太孤单？”李清婳浑身一僵，没看不见他癫狂的神色，却从这句话里，听出了让她心惊的疯狂。谢道安他。。。他竟是想要为她殉情吗？这怎么能行？这世界要是没了男主，直接崩塌了，那她的任务也完成不了，白受一年的罪了！顾不得感动，李清婳紧紧抱著他，坚定回答：“不会，谢道安，你要好好活著知道吗？若让我在黄泉路上见到你，我就再也不理你了！”谢道安无，似乎在逃避。李清婳尽力捏著他的手臂，命令他：“谢道安，你要答应我，好好活下去，活到寿终正寝！答应我啊！”直到谢道安从喉咙挤出了声“嗯”，李清婳才重重松了口气，又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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