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派人去好好查查。”李清婳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知道,他有自己的打量,也有理智。而且她不是圣母,王玉娥在她眼里也算不上什么好人,所以她懒得替她求情。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李清婳把这些天在路上发生的事挑著说了一些。她尽量说得轻描淡写,但谢道安的脸色还是越来越沉。“你说你是跟著商队来的?”他问。“嗯。爹爹安排的商队做掩护,这样路上不容易引人注意。”李清婳答道,“原本还以为,托云渚太守写信给你,就不会再节外生枝了,谁知道。。。唉,又折腾了这么久才见到你。不过好在,我见到你了。”谢道安眼底戾气一闪而过,嘴上却只道:“你先好好养伤,剩下的事我会处理。”“嗯。”李清婳乖乖应了。她靠在枕上,眼皮越来越重了。烧虽然退了,但身体还是虚得很,说了一会儿话就开始犯困。她打了个哈欠,眼睛半闭半睁的,像一只犯困的猫。“困了?”谢道安问。“嗯……”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含糊了,“但是还想跟你说会儿话……”“睡吧。”他伸手替她掖好被角,手指拂过她的脸颊时,在她眼尾上轻轻停了一下。“婳儿,我就在这里,别怕。。。这次,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有什么话都可以慢慢说。”说一辈子,他都愿意听。李清婳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在彻底睡著之前,她握著谢道安的手又紧了紧。她的手不算小,只不过谢道安身量高大,骨架大,手也大,李清婳的手就显得小了许多。她紧紧和他握著,十指相扣,像是怕他跑了一样。谢道安低头看著那只握著自己手指的手,任她握著,一动不动。半晌,在她的指尖也轻轻吻了吻,珍重至极。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风灭了烛火,黑暗蔓延,好似天地都只剩下他们。屋内安静得能听见她平稳的呼吸声,谢道安小心靠在她身边,像五年前守著她的每一个夜晚一样。但这一次不一样,这次她不会走了。第二天,李清婳天不亮就醒了,被饭香勾得整个人食欲大开。她在柴房关了几天,馊饭吃了两顿就再没碰过,后来一直发高烧更是什么都吃不下去,除了昏迷时谢道安喂了一些粥,胃里早就是空的了。这会儿闻到饭菜的香味,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声音大得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肚子的叫声亦同时吵醒了谢道安,“婳儿?”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她,待看见她,才松了口气,像是劫后余生一般。李清婳知道他在怕什么,装作没看到,皱了皱鼻子,在他的搀扶下慢慢坐起来,“好饿啊!”谢道安立刻转身出去,让人将早膳呈上来,又让百里奚来为她诊脉,换药。百里奚揭开绷带,重新上了药,前两天止不住皱的脸,如今终于舒展开,背也挺直不少,朝谢道安拱拱手。“夫人恢复得很好,只要好好休养,皮肉就能恢复好。届时,夫人再跟著属下每天练练手,说不定就能恢复如初。”谢道安忍住喜悦,点点头:“好,很好,多谢,该你的赏赐,少不了。”百里奚笑笑,并不推辞。李清婳偷偷摸摸打量他,这人真的和那个教导主任长得一模一样啊!不过,他都不会老的吗?五年前就长这样,五年后也差不了多少,好像还年轻了不少。对上百里奚的视线,她做贼心虚般移开。只见百里奚笑意吟吟看著她,笑得很是慈祥:“夫人比起五年前,活泼了许多,有生气了不少啊。”李清婳笑笑,一下子浑身紧绷,“还。。。还好,谢谢您救我。”这一遇见老师就条件反射的害怕,怕是要带进土里了。只不过,这百里奚,就真的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吗?她五年前是真的死了,如今死而复活诶!待百里奚离开,早膳也做好了都端上来。来的是两个年轻丫鬟,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生得眉清目秀。她们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碗白粥、几碟小菜,还有一盅炖得软烂的鸡汤。李清婳看见那碗白粥,肚子又叫了一声,已经是饿到就连白粥都馋得要命的地步了。知道她急,谢道安便自觉将她扶坐起,也不让她下床,就在床前摆了个小几,将早膳都放在那上面。寻常人家都是丫鬟伺候用膳的,这两个丫鬟刚要动,就被谢道安抬手屏退,站在一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五年了,李清婳早就没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习惯,她刚要自己伸手去端粥,就见谢道安的手将她按了下来。随后便见谢道安端起粥碗,用调羹舀了一勺,放在唇边吹了吹,然后递到她嘴边。“我自己能喝。”李清婳瞥了眼一旁的丫鬟,低声说:“我只是左手不能受力,右手又不是不能用。”“不行,你右手手腕也有伤,万一洒了烫著。”谢道安说得理直气壮,调羹就停在她嘴边,不走也不退,一副“你不吃我就一直举著”的架势。李清婳看著他,忽然想起五年前他也是这样的。她病重的那一年,他几乎每顿饭都是这么喂她的,喂了一年多,喂得比她吃得还认真,每勺都要试温,每口都要看她咽下去了才喂下一口。那时候她还有力气笑他“你现在比我爹还像我爹”,他只得无奈又宠溺地笑:“可我只想当你的夫君。”李清婳没再抗拒,乖乖让他伺候自己,不让他伺候,他还不愿意呢。谢道安伺候得周到精细,比小丫鬟过之而无不及,一旁的小丫鬟也心服口服了。她一口一口地吃著,吃了一小半碗粥,又喝了几口鸡汤。胃里有了东西,人就有了力气,精神也比昨天好了许多。“谢道安。”她吃饱了,靠在枕上,看著谢道安就要开口找麻烦。“嗯。”“为什么过了四天才认出我?”她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控诉,虽然不至于真的生气,但委屈是实打实的。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缠满绷带的左肩。“被关的那几天里,我一直跟那些护卫说,我不是替身,我是姬清婳,你们去告诉摄政王,他看到我就知道了。我一直在等你,你就是不来。。。我想著你来看一看,就知道了,我没有在说谎。”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两个丫鬟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两个没有存在感的影子。谢道安坐在床沿上,低著头,没有语,握著碗的指尖泛白。李清婳知道要把这些事都说开,否则愧疚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会日复一日压在他的心头,将他折磨得喘不过气的。“可是你没有来,我一直在等你。。。你为什么不来呢?”“婳儿。。。”他闭了闭眼,压下满心的恐惧和惶恐,婳儿怪他了,是不是不想要他了?然而,下一刻,李清婳却起身靠在他的肩上,依偎在他的怀里。李清婳微微勾唇,“但是我没生你的气,我知道,你被骗怕了而已,是那些人坏,利用我来骗你,你一定很难过,很绝望吧?”谢道安睁眼,垂眸看她,瞳孔颤了颤,不敢置信地喃喃:“婳儿。。。?”李清婳轻声说:“我都看到了,你sharen的时候,我在偷偷躲著看呢。”谢道安从没想过自己还想继续的伪装,就这么被她一下子揭穿了,语无伦次的解释:“我。。。是她,她装做你的样子。。。”李清婳打断他:“我知道,我都知道。”她抬眼看著谢道安,柔声道:“谢道安,我相信你的,一直都相信你。”谢道安眼眶通红,看著她溢满难以置信的欣喜,他何德何能?李清婳蹭了蹭他的肩膀,“你知道吗?在柴房烧得迷迷糊糊,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我好害怕。。。怕你在我死之后才认出我,将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你一定会受不住的。”“如果那样,那我宁愿。。。宁愿你认不出我,将我当做那些人一样,随意处理掉都好。”谢道安放下碗,揽著她的腰,埋头在她的肩上,好似她是他此生唯一的依靠一般。“婳儿,是我的错。”李清婳轻抚著他的背,刚想安慰他,忽而想到什么,又气道:“就是你的错!不是你,我也不会遭遇土匪了。”谢道安抬起头看她,双目赤红著看她:“土匪?你遭遇了土匪?怎么回事?在哪遇到的?”李清婳:“在前往云渚的官道上,那些土匪我也觉得很奇怪。明明你就在不远的凉州驻守,他们竟然敢公然在官道打劫。而且在我们交出一半货物离开后,他竟不死心地对我射箭,好像要将我射死一样。”她没有将自己怀疑的人说出来,毕竟没有证据,而且王玉娥的身份背后牵扯那么多人,一个大小姐指使土匪去抢劫这种事,对名声损害应该很大。若是这真是王玉娥做的,谢道安去查肯定就能查出来,因此便点到即止。李清婳指了指左肩的伤,抱怨道:“你看,好在他射艺不咋样,否则。。。我怕是。。”没等她说完,谢道安就立刻抬手掩住她的嘴,手在轻颤,不让她说完,生怕听见什么不吉利的话。“还疼吗?”他问。“疼。”李清婳实话实说,又故意横了他一眼,“不过你亲一下就不疼了。”谢道安很喜欢她这般无赖的样子,笑笑过后,俯身珍重的对著她的左肩轻轻吻了又吻。随后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你说你是跟著商队来的。那你遇到土匪的时候,那些护卫在干什么?那个赵虎是干什么吃的?岳父大人派他来保护你,他竟让你受伤。。。。”“赵大哥很厉害的,只是当时的情况太突然了。”李清婳替赵虎辩解,“而且要不是他第一时间带我来云渚医治,只怕我。。。你要是怪他,我就不理你了。”谢道安沉默片刻,才把后面的话咽回去,“我不怪他。”说得极其勉强。李清婳偷笑,没有拆穿他。“你不是来云渚剿匪的吗?”她换了个话题,从他怀里抬起头,“怎么这一路上我还是遇到了那么多土匪?你和你的兵都在干什么?”谢道安的神色微僵,又继而平静道:“那些土匪太过狡猾,很会藏。虽然已经抓了大部分,但依旧有一小部分在流窜作恶。这几天我会让人去好好巡查,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李清婳点点头,狐假虎威道:“把他们全都抓了,一个都不放过!让他们把我们的货都还回去,哦对了,到时候要把那个伤我的人抓出来,替我报仇!”“都听将军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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