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冷冷地看着他。
他平日里是个温和的少年,待人接物都带着几分书卷气,可此刻那张清秀的脸上却浮着一层薄薄的寒意。
他重新坐了回去,双手搭在膝上,脊背挺直,目光像一柄未出鞘的刀。
“你说。快些说。”
那和尚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开始讲他所知道的事。
“当年……当年殿下的生母,一片好心,去给刚刚生下皇子的太子妃献药。那时太子妃身子不适,可谁知,殿下生母一片好心,可那药却被人动了手脚,被人诬告说是毒药,说是要谋害太子妃……”
朱允炆听着,面上没什么变化。
和尚接着道:“太子殿下震怒,将吕氏满门抄斩。”
“殿下,您的母亲,是被冤枉的!”
“她是被人嫁祸的!”
“她是一片好心,却落了个满门抄斩的下场!而真正要害太子妃的人,至今逍遥法外……”
“你说完了?”朱允炆问。
和尚一愣,点了点头。
朱允炆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可眼底的寒意更重了。
“可你说的,跟孤听到的不一样。”
和尚的脸色变了。
“孤所得知的是,我……她进献的根本不是什么好药。就是毒药。”朱允炆一字一句道:“事发之后,证据确凿。我父才把她杀了的。”
“什么?”和尚瞪大了眼睛,“殿下,您是被欺骗了!太子殿下他老人家也被欺骗了,陛下也被欺骗了,您可别忘了,太子妃的娘家可是常家,他们淮西勋臣门之间的关系紧密相连,在朝堂上的权势根深蒂固。”
“他们瞧着太子殿下对您的生母宠爱有加,那些勋臣贵族,便动起来了歪心思,嫁祸你的母亲,甚至相传,太孙殿下当年虽年龄尚小,但也掺和进去了……”
朱允炆听完这和尚的话后,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不相信自己父亲亲口对我说的话,会相信你说的话?”
关于吕氏的事情。
朱允炆早就知道了。
不过,不是通过宫人的嘴,而是他的父亲,当今太子,亲口对他讲述的。
实际上,对于朱标来说,这种事情是瞒不住朱允炆的,让他从旁边得知这个事情,不如亲口告诉他。
也能以父亲的身份好好的给儿子做做心理建设。
朱标跟朱元璋不同。
朱元璋喜欢给后世子孙挖坑,而朱标最善长填坑。
吕氏那一年病死,吕本一家满门抄斩,这里面摆明就有事情…
在一年前,朱标就把他生母的事情,告知了朱允炆……这一年多来,朱允炆便一直都有一种负罪感。
不过,不是对自己生母的。
对自己的母亲太子妃常氏有负罪感。
对自己的大哥朱雄英也有一种负罪感。
因为自朱允炆有记忆以来,常氏待他视若己出,大哥对他也是颇为照料,甚至在某些方面,朱允炆能感觉到自己比朱允熥还要受到重视。
当然,朱允炆得知自己生母死亡真相的事情,朱雄英并不知道,这一段时间以来,朱雄英都以为自己二弟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还是因为院试没有考过,觉得辜负了自己的期待。
而这次朱允炆之所以外出,见这个和尚,就是想看看谁要拿着这个事情做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