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究没有听到秦歌说话的声音，也没有听到秦继轩的回应。

或许对秦歌来说，父女之间无须太多语。

孩子在外边受了委屈，来父亲怀里哭一阵，需要的也不是说教，只是一个温暖结实的臂弯。

不知多了多久，低哑的哭泣声结束，随着细碎的脚步逐渐远去，清风再也带不来悲伤，却把悲伤留给蹲在不远处的顾城。

从未有这么一刻，顾城如此恨自己。

为什么他没有在重生前读懂秦歌的心意，为什么他重生后又遇到了林书雪。

哪怕秦歌用最难听的话骂他，他都得忍着，甚至会考虑要不要出去抱住她安慰几句。

然而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声哭泣了一会就走了。

无论有多委屈，哪怕是在父亲面前，她都不肯说顾城一句坏话，甚至不肯背后捅林书雪几刀。

每一声哭泣，都是射向顾城的子弹。

他千疮百孔的倒在那里，比华莱士镇挨的那几枪还痛。

不知多了多久，手机屏幕亮起，提醒他还有三十秒关机。

他飞快的发过去一行字。

“一路顺风，自己保重。”

“你也是，自己保重。”林书雪加了微笑表情的话从微信彼端传来，伴随着关机动画响起，消失在黑暗中。

世界仿佛对顾城关闭了大门，他从未有一刻如此疲惫，如此茫然。

他原本还想着在秦歌走后去秦继轩的坟头说几句硬气话，保证对他女儿如何如何，现在他只能有多远绕多远。

那座墓碑让他心惊肉跳。

是谁说在烈士陵园里睡一晚都不害怕，你欺负了他女儿再来试试？

顾城面如死灰的走出烈士陵园，不像来探望烈士的，倒像是刚刚被从下边挖出来的。

以至于保镖看到他时都惊呆了。

“顾先生，您怎么了？要不要先去医院？”一向不主动说话的保镖也被吓坏了，甚至违反林书雪订的规矩主动问候。

“只是有点累，送我回去。这事别告诉书雪，她今天还要去首都。”顾城的声音沙哑低沉，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保镖犹豫了几秒，在林书雪“在顾城身边时完全听他的”和“他如果有事第一时间告诉我”这两道命令之间使劲纠结，反复权衡哪道命令的优先级更高。

好在顾城帮他解决了矛盾。

“听我的，她要问责找我。”

车子缓缓启动，平静的行驶在大街上。

顾城麻木的坐在后排，耳畔依然是那低哑的哭泣声。从耳膜边响起，在灵魂深处炸裂。

要不然干脆就秦歌一个？凭我的本事，赚钱养她不难。

顾城脑海中能模拟出他们未来的人生，他成了一家上市公司的老总兼大学教授，活成了低配楚生哥的模样。秦歌尽情兑现在音乐领域的天赋，就算不能成名成家，回家当个快乐的蠢萌宝宝也好。

他们生几个可爱的孩子，男孩像他，女孩像他。

当人生走到尽头，夕阳下一对银发老人沐浴着阳光，回忆人生美好的片段，安静的闭上眼睛，握着手为此生画上句号。

这画面真唯美。

就在顾城沉迷幻想无法自拔时，三声枪响击碎了他的幻想。

他甚至分不清这枪声来自华莱士镇还是南山别院。

他更分不清倒在血泊中的是纯血马还是他。

三声枪响后，随之而来的是清冷的声音，那我呢？

是啊，林书雪怎么办？

在遇见他之前，林书雪偏执、自闭、疯狂，随时可能变成炸弹。

在认识他之后，她开朗了许多，热情了许多，也愿意和人沟通，但她依然是一枚炸弹。

随时爆炸的那种。

只有他在身边，保险栓才能暂时关上。

他选秦歌，大概率会被葬在南山别院，林书雪也多半会十分仗义的赔一条命给他们。

一家人整整齐齐上路，鬼差老爷见了都得夸声浪漫。

所以这显然是不行的。

在打破装傻的默契后，林书雪已经回不去了，自闭、偏执的日子她一天都不会接受，而她还是那么疯狂。

无论单选那个，对另一个人都是毁灭性打击。

他早就没了退路。这渣男，他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