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泪意逼了回去。
今日太多的状况让她心绪还未平静。
那些在心底压了多年的委屈和酸涩,全都翻涌上来,堵在胸口,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的声音有一点哑,却还是稳的:“楼下的宴还在继续,你该回去了。”
“不值得为了我影响……”
景春和靠在柜子上,闻沉默了片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抬起头来看向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半分笑意。
他说,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很。
“你值得。”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响。
明月看着他,心跳如擂鼓,可她端坐着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慢,像是怕惊散了什么。
她不能接这句话。
她还有那么多事没有做,还有那么多账没有算清楚。她没有资格去接这句话,也没有勇气去接。
她不能将景春和也搅入着这一摊泥塘里。
她垂下眼,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你的话,我当没听过。”
景春和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嘲笑,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也好。”他说,“你就当……我没说过。”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背对着她说了一句:
“……今日就不要出去了,你好好休息。”
他的背影在门口停了一瞬,像是还有话要说,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的一瞬间,明月坐着没动。
她低头看着手指上那圈缠得整整齐齐的纱布,又抬起头,看向那扇已经合上的门。
那句话还回荡在耳边――
“你值得。”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么些年过来了,倒没有一个人觉得她值得,哪个不是呼之即来招之即去。
景春和说她值得。
她闭上眼睛,想起方才路过那条走廊时听到的尖叫声,想起那一排紧闭的房门。
她的心沉了下去。
她无法坐视不管。
景春和回到宴会厅的时候,一切如常。
觥筹交错,笑晏晏,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知南站在厅前的一张圆桌旁,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正在与几位商会太太说着话。
她穿着一身绛红色的旗袍,盘起的发髻上簪着一支翡翠步摇,通身都是名门闺秀的得体和端庄。
可她的目光在看到景春和走进来的那一刻,分明闪烁了一下――带着一种他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安心,又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的不安。
景春和脸上挂着笑,走过去,自然地站到她身侧。
“去哪儿了?”林知南低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敬酒都敬到一半了,你人就不见了。”
“喝了点酒有些上头,出去透了口气。”景春和面不改色,笑着接过侍者递来的酒杯,朝她举了举,“让林小姐担心了,是我的不是。”
林知南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也端起酒杯,笑着与他碰了一下。
杯沿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