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下。
*
怀安王府。
书房未点烛火,陆知珩负手立于窗前,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
影卫在身后单膝跪地:“回禀王爷,王妃被太子殿下带去了东宫。”
陆知珩眯起眸,指尖微动。
“她是自已走进去的吗?”
“回王爷,王妃是被太子抱进去的,但她。。。。。。没有反抗,看起来很顺从。”
书房安静半许,风穿过檐角发出呜咽,像一个人在寂静夜晚失声痛哭。
“知道了,退下。”
陆知珩独自坐在黑暗里,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感觉有什么正从他掌心一点点流走,带着蚀骨灼心的痛。
“来人。”
侯在外面的贴身侍从现身:“王爷有何吩咐?”
“取纸笔来,本王要拟和离书。”
*
“凌霜!凌霜!”
清脆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有人在叫她,尾音上挑,辨不出是男是女。
谢凌霜一睁眼,入目便是东宫寝殿熟悉蚕丝帐顶,金线绣的五爪金龙在烛火中泛着幽幽的光。
窗外天已黑透,她偏过头,看见了那只绿毛鹦鹉。
它站在青铜架上,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地瞅着她。
“殿下!殿下!”
它换了个词,叫得欢快,不知烦恼。
谢凌霜坐起身,锦被从肩头滑落。
她赤脚下榻,踩在冰凉金砖上,来到鹦鹉面前,从碟子里捻起几颗粟子。
鹦鹉兴奋地低头啄了一颗,咔嚓咔嚓嚼着,尾巴高高扬起,吃得心记意足。
谢凌霜的嘴角不觉弯了一下,似乎很久没有这样发自内心地笑过了。
身后忽然伸来一双手臂,一个坚实的怀抱靠拢过来,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谢凌霜弯起的唇角,在男人贴上来的一瞬,又落回去。
“凌霜。”
陆砚尘的下巴抵在她肩窝上,呼吸拂在她颈侧,带着他身上经年不散的紫檀香,铺天盖地笼罩住她。
“留在东宫,让太子妃,好不好?”
谢凌霜心里一紧,方才喂鹦鹉时的松弛荡然无存。
“不好。”
陆砚尘皱了皱眉,眼里掠过困惑和神伤,但他没有退,手臂维持着环抱她的姿势。
“为什么?因为孩子?我不介意,我会当他们是我自已的孩子,爱如已出。”
谢凌霜缓缓转过身,他挺拔的身形俯身压下来,俊美的脸近在咫尺,与她额头相抵。
她仰头看着他,掌心轻轻抚向他的脸,亲昵的动作却配着无情的话语。
“我怀的是你皇叔的孩子,是你的弟弟妹妹,你却要把他们当成自已的孩子抚养在东宫,你猜御史台的官知道了,会不会参你违逆人伦,纲常颠倒?你猜弹劾的折子会不会埋了东宫?”
陆砚尘嗤笑了一声,掌心握在她手背上。
“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
殿内安静了。
烛火跳了跳,将二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明明搂在一起亲密无间,却又隔着千山万水。
陆砚尘的掌心忽然扣在她脑后,将她抱入怀中,温柔褪去后只剩冰冷的威胁。
“只要孤想留下你,就没人能把你从东宫带走,这天下,如今是孤说了算,废掉一个怀安王,不过是孤一句话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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