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传来一众太医闲聊声。
“近日殿下推行新政,废除世家门荫特权,推崇人人平等,往后奴婢之子也可入太学读书,科举考试对所有人放开,无论男女,不看出身,那些世家大族得知后脸比锅底还黑。”
“还大力清查世家私吞良田,以后天下良田皆均分于民。”
“那道《直诉令》才叫厉害,准许百姓越级申诉冤情,若有官员阻挠,百姓可直接敲登闻鼓到御前。”
“这是好事,从前我家叔公被当地豪强霸占田地,打成重伤,投告无门,如今新政落地,律法公允,咱们普通百姓可算有活路了。”
“虽是好事,可我家那不争气的小子,原本可门荫入仕,不然就凭他那纨绔样,科举哪里考得上啊,这下仕途之路被堵死了。”
众人唏嘘,有人担忧仕途,有人感念新政利民。
谢凌霜立在帘后,百感交集,指尖的毒药不自觉握紧。
她忽然意识到,自已不仅是在抹杀一个阻拦她回家的人,更是在抹杀一个为国为民的君王。
可这一切是陆砚尘自已的选择,她劝过了,无济于事,他明明可以稳坐江山,偏要走最艰难的路。
何必如此?为何要让这些功德之事?让她心底越发亏欠,越发下不去手。
当日下午回到东宫,殿内空无一人,她握着毒药,对着案前那杯水犹豫良久,内心天人交战。
一边是回家的执念,一边是他的改变和赤诚。
最终,对现代的思念还是压过一切。
她将毒药下入茶杯,无色无味,看不出半分异常。
待回到现代,她会一辈子吃素,每周去寺庙为他祈福,祈祷陆砚尘下辈子投个好胎。
恰在那时,殿外传来脚步声,谢凌霜心头一紧,忙藏身于屏风后。
陆砚尘先踏入殿内,身后跟着脸色凝重的赵守诚。
“如今你推行新政,得罪的世家权贵不计其数,朝野上下暗流涌动,从今日起,殿下的饮食起居,必要有专人先行试毒,确认无虞再食用。”
陆砚尘拾起桌上茶杯:“无妨,我自会小心。”
身后一名小厮上前:“殿下,奴才特来试毒。”
“不必。”
陆砚尘道:“新政中有一点,人人平等,既是平等,便没有理由叫一个活生生的人为孤试毒的道理。”
小厮退下后,赵守诚叹气:“你就真不怕有人害你?”
“孤自幼经历过太多行刺,就算不推行新政,照样有大把人想要储君的命。”
陆砚尘拾起杯盏,放到唇边,准备喝下去。
那一瞬,屏风后的谢凌霜,心揪到了嗓子口,却见他顿了一下,又放下茶杯。
没喝。
谢凌霜长长舒了口气。
当晚,夜色深沉,皓月当空。
谢凌霜独自坐在寝殿,袖口握着那把锋利小巧的医用刀。
这是一把救人的刀,如今她却打算用它来杀人。
可是,她真的不能再心软了,不过一瞬间的事,他不会有痛苦。
不多时,殿门轻启,陆砚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桂圆羹缓步踏入。
谢凌霜慌忙将刀藏入枕下,躺回床榻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焦灼,让自已看上去与平日无异。
“安嬷嬷说,你今日肚子痛?这会怎么样?”
陆砚尘一走进来,就坐到床边,关切地看着她。
谢凌霜摇了摇头,从床榻上坐起身,腰后靠着软枕:“白天小睡时让了个噩梦,醒来便魂不守舍的,这会看到你回来,好多了。”
她眸中水雾靡靡,含着一丝刻意摆出的依赖。